她先去找赵氏。
赵氏在西厢门口洗手,听见脚步声抬起头,手上还沾着水。
“大嫂,有事?”
“你今日进过绣房没有?”
赵氏摇头。“没有,一整天在灶房和作坊那边转,连院坝都没怎么过。”
“有没有旁人进过?”
赵氏想了想。“张三下午来送过一趟水,搁在廊下就走了,没进绣房。巧娘更没有,她今日一直在藕塘那边收尾。”
沈鹿宁点了下头,转身往堂屋走。
小记趴在桌上描红,笔蘸饱了墨,在纸上歪歪扭扭写“永”字。写了三个,前两个歪得不成样,第三个勉强端正些。
“小记。”
孩子抬头,脸上蹭了一道墨痕,从鼻梁拖到下巴。“娘,你看我这个字。”
沈鹿宁没看字。“你今天进过娘的绣房没有?”
小记把笔搁到砚台边上,两只手在衣襟上擦了擦。“进了。”
“进去让什么?”
“找花样子。”
沈鹿宁的手搭在桌沿上,没吭声。
赵氏从西厢跟过来,站在堂屋门口听见这话,脸上不好看了。
“小记,你找什么花样子?”
孩子从桌上拿起一叠纸,翻了翻,抽出底下压着的一张。纸裁得方正,上头墨笔描着一个福字的轮廓,边角标着几处颜色——石榴红、松枝绿、鹅黄、淡粉。
正是她裁好的第三十五张色稿。
“这个,颜色好看。”小记把纸举起来,上头已经歪歪扭扭描了几笔,用他描红的墨,黑乎乎盖住了半边配色标注。
沈鹿宁接过纸,翻过来看背面。背面也被小记画了几个“永”字,墨渗进纸里,把底下的线稿糊掉半张。
“小记,这张纸不能拿来描红。”
小记眨了眨眼。“为什么?这是花样子呀,花样子不就是拿来描的?”
赵氏在门口吸了口气,嘴巴张了张,没出声。她认出上头绣稿的底样,脸色变了。
沈鹿宁蹲下来,跟小记平视。“这张纸是娘让衣裳用的,上面的线不能碰,碰了就坏了。”
小记把两只手背到身后,嘴巴抿了抿。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我知道你不知道。往后记住,绣房里的东西不能乱拿。”
小记点头,声音小了。“记住了。”
沈鹿宁摸了摸他头顶,站起来,拿着纸往绣房走。赵氏跟在后头,走到廊下才开口。
“大嫂,那纸还能用吗?”
沈鹿宁把纸摊开,对着灯看。正面墨线被小记的描红盖了三成,边角配色标注还剩一半能辨认,福字轮廓被墨糊掉大半。
“用不了了。”
赵氏咂了下嘴。“这孩子,手也太欠了。”
“他不知道那是什么。”
“不知道也不能随便拿。”赵氏往书房那边看了一眼。“往后得把门锁上。”
沈鹿宁把纸叠好搁到桌角。“你说得对。”
转身出了绣房,走到书房门口。顾砚舟刚从东厢过来,手里拎着油灯。
“怎么了?”
“绣房角柜里少了一张绣稿。”
顾砚舟脚步停了一下。“少了?”
“小记拿的,当花样子描红,已经废了。”
顾砚舟把油灯搁到廊下矮几上,灯焰被风带了一下。他没说话,走到绣房门口,推门进去,扫了一眼角柜和桌上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