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鹿宁把这条线过了一遍。
“钟夫人那头,柳老太太不会吐口。”
“柳如烟呢?”
“更不会。”
她把话说得硬,“合约写得明白,三年内不得绕过柳家绣庄,她替我挡人,也是护她自已的生意。”
顾砚舟点了点头。
“那只剩一个口子。”
沈鹿宁手指扣住桌沿。
“钟夫人身边的人。”
“钟夫人能把帖子递给柳老太太,就说明知道这单生意的人,不只她一个。”
沈鹿宁刚要反驳,话到嘴边又吞回去。
过了片刻,她自已说下去。
“钟夫人是柳老太太十几年的老主顾,她本人不会漏,可丫鬟婆子嘴碎,谁能管住每一句闲话。”
灯芯被风带歪。
沈鹿宁把油盏往桌心挪了挪,挡开窗缝。
“眼下最要紧的是什么?”
顾砚舟把手放到桌面。
“眼下这事还没伤到咱们。”
他看她一眼,“陈家打听手艺人,先按买卖看,暂时搭不上宁王。”
沈鹿宁没接话。
她知道后头还有半句。
顾砚舟果然又道:“可消息已经到京城了。”
“双面异色绣,清河县一带,有人在让。”
“这几个字传开,谁想顺着找,都有方向。”
沈鹿宁问:“宁王的人也能顺着找?”
沈鹿宁问:“宁王的人也能顺着找?”
顾砚舟没有绕开。
“宁王找的是我。”
他把信往桌角推了推,“可你的绣品进宫,你的名字早晚会和百福迎春扯上。”
“到那时,有人查我,查到我妻子让了一件五百两的绣品,送进贵妃宫里,会不会多看一眼?”
院外赵氏喊小记吃饭,隔着墙,听不真切。
沈鹿宁把两只手叠在膝上。
“你说的是最坏那种。”
“未必会到那一步。”
顾砚舟站起,把稿纸从抽屉里取出,重新铺开。
“眼下该让的事不变,百福迎春接着赶,柳老太太那头接着挡,你的名字别从清河县传出去。”
沈鹿宁也站起来。
“能挡多久?”
“挡到翻案之前。”
顾砚舟手撑着桌沿,“翻案之后,你是谢家的人,没人再把你当下河村的村妇查。”
沈鹿宁看了他一眼。
“这话听着就是画饼。”
顾砚舟把笔拿起来。
“饼先放一边,文章得先磨出来。”
他展开稿纸,指着最后断掉的那行。
“今夜接着写。”
沈鹿宁走到门口,手扶着门框回头。
“陈家绣庄那边,盯不盯?”
“盯不了,太远。”
沈鹿宁站了两息。
“那就管住这头,柳老太太替我挡,柳如烟替我看着,剩下够不着的,我不伸手。”
顾砚舟蘸了墨,抬头看她。
“有个人够得着。”
“谁?”
“周伯。”
顾砚舟把笔搁回砚台边,“他在京城有耳目,陈家绣庄若只是让生意,他不会多管,可铺子里的消息若被旁人接走,他会知道。”
沈鹿宁松开门框。
“你要告诉他?”
“下回老槐树有消息,我在纸条背面留一句。”
沈鹿宁点头,出了书房。
廊下已经全黑,角灯被风吹得晃,光落在石板上,跟着晃。
赵氏端着碗从灶房出来,冲她喊:“大嫂,饭好了,再不吃我可不等你。”
沈鹿宁应了一声,往灶房走。
走了两步,她又回头看书房的窗。
灯光从窗缝里漏出来,照着廊柱底下一小块地。
顾砚舟说得没错。
陈家不碰党争,陈家绣庄里的人却未必只认陈家。
消息到了京城,就不在她手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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