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嫂,我有个事想问。”
沈鹿宁拉开门,赵氏抱着账册站在外头,脚尖离门槛只半步。
“听了多久?”
赵氏把账册往胸前抱紧。
“没多久,就最后几句。”
沈鹿宁看着她。
赵氏立刻把话倒出来。
“那何记咋办?穆长青要是把藕粉往外铺,何掌柜那边会不会被抢生意?”
沈鹿宁手还扶着门框,没立刻回。
顾砚舟在里头问:“何记的合约写过地界没有?”
沈鹿宁回头。
当初签何记时,藕粉还是小买卖,一年几百斤,她没想到还要分哪处能卖,哪处不能卖。
赵氏在门口等着,嘴抿成一条线。
沈鹿宁松开门框,往绣房走。
“账册拿来,何记那份合约底本也翻出来。”
赵氏应了一声,抱着册子就往西厢跑。
沈鹿宁走出两步,又回头朝书房说:“你写你的文章,这事我看完再说。”
顾砚舟重新拿起笔。
“别只盯穆长青,何掌柜那头也要先通气。”
沈鹿宁没回,进了绣房。
没多会儿,赵氏抱着账册跑回来,手里还夹着旧布包。
“大嫂,何记那份我拿红线拴着。”
沈鹿宁接过布包,抽出那份合约,摊在桌上看。
沈鹿宁接过布包,抽出那份合约,摊在桌上看。
供货量写了,单价写了,结款日写了,违约罚银也写了。
偏偏没写地界。
赵氏探头问:“咋样?”
沈鹿宁把纸边压住。
“没写。”
“那何掌柜能不能说咱们抢他客?”
“他要讲情分,可以这么说,他要讲合约,就没这一条。”
赵氏皱着眉。
“何掌柜对咱也算厚道。”
“厚道是厚道,规矩还得补。”
沈鹿宁把合约收回布包。
“穆长青的货若真走远,眼下不撞何记,过后总有撞上的时侯。”
赵氏把账册往桌上一放。
“那咱明儿就去?”
“你明天去镇上一趟,告诉何掌柜,我过两日去找他坐坐。”
“说啥由头?”
“说藕粉明年的量要重新议,别多嘴。”
赵氏忙点头。
“我晓得,别提穆长青。”
“也别提府城。”
“晓得。”
赵氏出了绣房,走到院坝中间又回头看了一眼,嘴里嘟囔两句,转身进灶房。
沈鹿宁坐到绷架前,针还没拿,先把账重新在脑中过了一遍。
八十坛精酿,每月十六两,何记和钱掌柜那边还有藕粉豆酱的进项,家用和备货能压住了。
百福迎春的尾款一到,翻案那三百两,也就能往齐里凑。
银子的缺口在收,可生意越让越大,牵出来的事也越多。
何记的地界要补。
通和行能不能铺粉,要谈。
藕粉手艺将来握在自已手里,还是借别人的铺子往外走,也得定。
沈鹿宁穿上靛蓝丝线,第三十七个福字的竖画落下去。
赵氏在灶房喊吃饭,小记的脚步从院坝跑过。
书房灯亮着,顾砚舟还在改文章。
沈鹿宁收了针,罩上绷架,锁好角柜,把铜钥匙贴身放妥。
她走到廊下,夜风从丝瓜架那边过来,带着泥土气。
穆长青临走前搓手的模样,在她脑中转了一圈。
他不是来讨教的。
他是在试她肯让到哪一步。
沈鹿宁抬手拢了拢袖口,转身往灶房走。
成品可以卖,路子可以借。
可灶台边那一步,谁也别想迈进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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