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鹿宁站在院门口,手从门框上收回来。
“草绳什么颜色?”
“黄的,干草编的,拧了一股,打了个活结。”
张牙人用手比了比。
“就塞在门缝底下石槛缝里,不弯腰瞧不见。”
沈鹿宁把这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“行,你先回去。”
她看着张牙人,又补了一句。
“这事烂在肚子里,别叫第二个人听见。”
张牙人点头。
“我懂。”
他说完转身往村口走。
沈鹿宁合上院门,站在院坝里没动。
赵氏从后院过来,手里端着半筐晒干的萝卜片,见她站着不走,喊了一声。
“大嫂,想啥呢?天都黑下来了。”
“想明天要办的事。”
“又是铺子里的?”
赵氏往灶房那边看了一眼。
“饭快好了,小记刚才还问你。”
“我一会儿过去。”
赵氏没再追问,端着筐进了灶房。
院里只剩灶房那头的锅铲声。
沈鹿宁转身去了书房,抬手在门框上叩了两下。
屋里笔尖擦过纸面的声响停了。
“进来。”
她推门进去,又把门带上。
顾砚舟坐在桌前,把写了一半的稿纸挪到镇纸底下,砚台边放着半碗凉茶,茶面已经不冒气。
沈鹿宁坐到他对面,开门见山。
“李记当铺门缝底下,多了一截草绳。”
顾砚舟伸向茶碗的手收在半路,指尖搭着碗沿,却没端起来。
“谁看见的?”
“张牙人。”
沈鹿宁盯着他的手。
“今天傍晚,他从那条街过,铺子关着门。”
顾砚舟抬眼。
“今天不逢五,不逢十。”
“所以我来问你。”
沈鹿宁把话接住。
“那截草绳,算不算信号?”
顾砚舟没有立刻答,指尖在碗沿上转了半圈。
“什么结?”
“活结。”
“活结。”
“黄草?”
“干草编的,拧了一股。”
顾砚舟把手放回桌面,五指摊开,掌心按着桌边。
“钱九的人。”
沈鹿宁身子往前靠了些。
“你凭什么认定?”
“茶棚那回,他派来传话的卖货郎,腰上系的就是这种黄草绳。”
顾砚舟把凉茶推远。
“活结是他们传信的记号,意思是暗格里有东西,让人去取。”
沈鹿宁接得快。
“周伯用纸条,钱九用草绳,两条路。”
“对。”
顾砚舟看着桌上的稿纸。
“这草绳是给我看的,告诉我,他回信放进去了。”
“今天铺子不开门,怎么取?”
“取不了。”
“最近哪天开?”
“后天,九月十五。”
沈鹿宁的手落在膝上,指头捏住裙面,又松开。
“能不能提前去?”
顾砚舟看她一眼,伸手拨了拨油灯灯芯。
火头亮了些。
“不能。”
“为什么不能?”
沈鹿宁的语气硬了些。
“信已经在里面,拖两天,谁知道会出什么岔子?”
“岔子就是这么出的。”
顾砚舟把拨灯芯的竹签放下。
“李记那个暗格能留到现在,靠的是规矩。”
沈鹿宁没接话。
顾砚舟往下说。
“逢五逢十开铺子,进门的有当东西的,有赎东西的,也有看价钱的。”
他抬手点了点桌面。
“张牙人夹在里头,谁也挑不出来。”
沈鹿宁明白他的意思,却还是追问。
“铺子关门时去呢?”
“关门时去,就是冲着那道门去。”
顾砚舟答得干脆。
“撬门,翻窗,还是找守铺子的老头借钥匙?”
他抬头看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