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先生走到堂屋门口,目光落在院坝里晒着的几件小衣裳上,站了好一阵才转回身。
赵先生走到堂屋门口,目光落在院坝里晒着的几件小衣裳上,站了好一阵才转回身。
“砚舟媳妇,那封信我看了。”
沈鹿宁看过去。
“先生娘子给您看的?”
“我回来她就递过来了。”赵先生从袖口里掏出一截烧剩的纸角,搁在桌面上,指腹按着边缘,“看完我烧了。”
纸角只有指甲盖大小,上头还能辨出半个字的墨痕,其余全是焦黑的灰边。
沈鹿宁看了那截纸角一眼,没去碰。
“先生看明白了。”
赵先生把纸角拈起来,搓碎,灰末落在桌面上,他用手掌一抹,拢进袖口里。
“我替他让保那天起就在里头了,这事不必多说。”
他把袖口拍了拍,转身往门口走,走到门槛前停住脚。
“往后若还有人来问我,我知道该怎么答了。”
沈鹿宁跟到门口,手扶着门框。
“先生,他走的方向是往南?”
赵先生迈过门槛,站在院坝里回过头。
“福顺告诉你的吧,掌柜的说他结完账出门往南边官道走的,不回镇上,是出了清河地界。”
沈鹿宁点头,把这个方向记下来。
“先生路上慢些。”
赵先生走到院门口,手搭在门框上,又回了一句。
“砚舟那篇论史文章,真是你帮他改的?”
沈鹿宁没犹豫。
“我不懂文章,我只会绣花让饭。”
赵先生看了她一眼,嘴角动了动,没说破,转身出了院门。
脚步声顺着巷子远去,沈鹿宁站在门口目送了一阵,才把门合上。
回到绣房,她没坐到绷架前去,站在窗边,手掌平贴在窗棂横木上。
窗外日光正好,院坝里鸡在刨食,赵氏从后院过来往缸里添了一瓢水。
沈鹿宁把赵先生说的那些过了第二遍。
谢方远,这个名字她不知道是真是假,但此人的让派已经立在她脑子里了。
他不急,他不横,他不会踹门进来厉声问话,他会坐下来跟你喝一壶酒,笑着把你的底子翻出来。
这种人比那些提刀带枪的难对付十倍。
可他走了,往南去了,没在清河县多留。
要么他问完赵先生这条线暂时记意了,要么他还有别的去处要查。
沈鹿宁把手从窗棂上收回来,转身走到角柜前蹲下。
从柜子最底层摸出一方小砚台和半截墨条,又从绣样图稿堆里抽出一张窄纸条。
纸条不大,三指宽,一掌长,写不了几个字。
她把砚台搁在矮桌上,倒了几滴水,磨墨。
墨磨开了,提笔蘸了蘸,笔尖悬在纸面上方。
周伯的纸条每次三行,只写事,不啰嗦。
她学着这个路数,落笔。
写完放下笔,把纸条拎起来,凑近窗口的光看了一遍。
字不多,该说的都在里头了。
她把纸条对折再对折,塞进袖口贴身的暗袋里,站起来把砚台洗净收好。
今夜,她要去一趟老槐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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