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鹿宁往绣房走,走了两步回头,“今天的事,你知我知。”
沈鹿宁往绣房走,走了两步回头,“今天的事,你知我知。”
张牙人点头,手垂在身侧,“大嫂放心,我嘴紧。”
他拱了拱手,转身出了院门。
沈鹿宁站在院坝中间听着他脚步声远了,才转身进绣房,把门从里头带上。
绷架上石青底缎面绷着,金线还穿在针上,第四十四个福字才起了两笔。
她没坐到绷架前去,走到矮桌边,把那张纸条展开,平放在桌面上。
渠废,人安,勿寻。
窗口的光照在那六个字上,炭条写的,黑乎乎的,没纸墨的规整,带着张牙人手指头的粗笨劲儿,但每个字她都认得清。
钱九主动撤的线。
他在暗格底板上留了这行字,说明撤之前就想好了会有人来看,会有人需要知道他的去向和状态。
他不是仓皇逃走的。有准备。
沈鹿宁把纸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,干净的,什么都没有。翻回正面,手指按在那个“勿”字上头。
勿寻。
这两个字的分量比前面四个加起来都重。
钱九在说,别管我了,各走各路,往后不会再出现在这条线上。
折扇暗槽里的地址,李记当铺的暗格,草绳记号,那些曾经串联起两边消息的细碎物件,从今天起全部断了。
钱九帮到这里,收了手。
沈鹿宁把手从纸条上收回来,靠在矮桌边上坐了一会儿。
窗外小记的声音传进来,嘴里喊着什么,脚步噔噔跑过院坝,赵氏在后头喊他慢点别摔了,鸡咕咕叫着躲开他。
她把这件事从头理了一遍。
钱九上回那张纸条说得清楚,假消息放了三条渠道,他抽身不再有后续动作。
那时侯沈鹿宁以为“抽身”只是不再帮忙放假消息,暗格这条联络渠道还在,周伯还能通过暗格跟外围传递信息。
没想到钱九撤得这么彻底,连暗格都毁了,连老掌柜都撤走了,连铺子都不要了。
为什么?
只有一个原因,他感觉到了危险。
谢方远查到了什么,让钱九觉得这条线不能再留,留着就是把顾砚舟往绝路上引。
沈鹿宁双手搁在膝上,十指交叉着扣紧。
钱九帮了忙,放了假消息,拖了时间,现在全身而退了。
他保全了自已,也保全了顾砚舟,把暗格这条从他通向顾砚舟的路彻底切断了,让谢方远就算查到了李记当铺也摸不到顾砚舟头上。
这是好事。
可代价是联络渠道断了,往后钱九有什么消息传不过来了,顾砚舟那边要是需要钱九帮忙,也找不到人了。
沈鹿宁站起身,走到灶房。膛里还有余烬没灭透,炭火暗红色的光一闪一闪。
她把那张纸条送进灶膛,炭条写的字碰到热灰立刻卷曲发黑,纸面缩成一小团,被暗红的火星子吞了。
沈鹿宁用火钳拨了拨,把灰末跟底下的柴灰搅在一起,直到分不出哪些是纸灰哪些是柴灰才收手。
站起身回绣房,在绷架前坐下,拿起针。
金线穿过石青底缎面,第四十四个福字的第三笔横画落下去。
手上在绣,脑子里还在转。
渠废,人安,勿寻。
六个字她记住了,记在脑子里。
但六个字后面藏着的那个问题,比六个字本身更叫人不安。
钱九撤线,是因为他感觉到谢方远查到了他附近。
那谢方远到底查到了多少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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