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知道。”他声音放得平,那只扶着碗沿的手收回来搁在膝上,慢了半拍。
沈鹿宁看着他的侧脸,灯火把颧骨底下那片阴影照得分明,连日赶路的疲色还没褪,可那双眼睛是清醒的。
“我走之前你只跟我提了一嘴,说何掌柜那边透出来个消息,有外地客商高价收豆酱,你让张牙人去查了,还没查完我就出发了。”顾砚舟把目光从碗上挪开,抬头看她,“后来呢?”
沈鹿宁站起身走到角柜边上,蹲下去从底层翻出一本薄册子。张牙人日常跑腿的流水记录,每回她交代的事都让张牙人口述,赵氏替他记下来的。
翻到九月中旬那几页,她把册子搁到桌面上,手指点着其中一条。
“九月十七,何掌柜跟我说的,有人找上何记,问能不能大量收豆酱,价钱给得高,比咱们正常出货价翻了一倍不止。”
顾砚舟目光落在那行字上,没出声。
沈鹿宁把册子翻了一页,指着张牙人查到的内容。
“张牙人跟了两天,这人住镇上东头客栈,对外说自已是走南货的布商,从北边过来的,口音带京腔,穿着不像让粗布买卖的,指甲干净,手上没茧。”
“住了多久?”
“张牙人盯到我叫停那天,住了至少五天,中间出去过两趟。一趟去何记门口坐着喝茶,一趟去镇西粮行问了几句话就走了。”
沈鹿宁把册子合上,放一边。
“何掌柜当时原话说,此人出手阔绰,不像让小本买卖的,问我要不要接这单。”
“你怎么答的?”
“我说暂停,不急着接。”沈鹿宁走回来坐下,拇指蹭着桌沿那道木头纹路,“当时就觉得不对。咱们的豆酱在镇上铺得不广,何记那边供的量不算大,一个外地人千里迢迢跑来收豆酱,还翻倍出价,图什么?”
顾砚舟没接话,目光盯着桌面上那本册子的封皮,大拇指摁着食指那道茧子边缘。
屋里安静了一会儿。灯油烧着,细微的嘶响填在两人之间。
然后他开口了,问的不是她以为的那个问题。
“九月十七。”他把这三个字单独搁出来,声调没什么起伏。
沈鹿宁点头。
“谢方远是什么时侯到清河的?”
沈鹿宁搁在桌沿上的手指停住了,拇指摁着木纹没再动。
她没马上回答,脑子里翻着日子。王婶子那天跑来报信往前倒推,王婶子说外地人在茶棚打听顾砚舟那天是九月十四。
九月十四,谢方远到清河,在村口茶棚打听。
九月十七,何掌柜告知有外地客商高价收豆酱。
中间隔了三天。
沈鹿宁把手从桌沿上收回来,两手交握搁在膝前,指节收得紧,骨头形状都看得清楚。
“九月十四。”她把这几个字说出来的时侯,声音比刚才轻了一层,“王婶子来报信那天,就是谢方远在茶棚打听的那天。”
顾砚舟从椅背上坐直了,两肘撑在桌沿上,十指交叉搁在面前。
“谢方远九月十四到清河打听我。三天后,有人找上你的豆酱生意。”
他说这话语速很慢,每个字之间都留了缝隙,让那几个日期和事件自已碰到一起去。
沈鹿宁后背贴着椅背坐得笔直,凉意从脊柱底下往上窜,不是风吹的,是从脑子里漫出来的。
三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