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蒸饭,把那块腊肉切了炒一盘,再烫个青菜,别弄太多。”
“蒸饭,把那块腊肉切了炒一盘,再烫个青菜,别弄太多。”
赵氏在门外应了声好,脚步拐走了,走出去三步又折回来补了一嘴。
“小记跟我说他要吃蛋羹,我给他蒸一碗啊。”
“蒸。”
脚步声这回是真走远了,灶房方向响起了灶门开合的动静。
绣房里重新静下来,沈鹿宁把搁在裙边缝线上的手松开,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,目光落在顾砚舟那张侧脸上。
“盯赵先生的可能性大,我认。”
顾砚舟听出她这话后头还带着东西,抬起头看她。
沈鹿宁把那口气从鼻腔里慢慢送出来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可有一件事,你今天去了。”
顾砚舟正虚握着的十指松开了,两掌搁回膝面上,没接话。
沈鹿宁的目光没从他脸上挪走,盯着他那双因为赶路熬出来的眼底青影。
“你在赵先生那待了多久?半个时辰是有的。进门的时侯那人坐着,出门的时侯那人还坐着。你从私塾院门里走出来,两步路到街面上,日头正当头,脸上一点遮挡没有。”
屋里的光被这几句话压窄了些。
顾砚舟搁在膝上的右手拇指摁着中指第一节那道弯折处的皮肉,摁了两下,力道很轻。
“他看到了。”
三个字说出来,没带多余的东西。
沈鹿宁等着他后半截。
顾砚舟把身子从前倾的姿势里收回来,脊背挺直了贴上凳面后头那根横档,两肩松着,脸上那层赶路留下的灰白底色还在,可神色比方才稳了。
“他看到的是什么?”
沈鹿宁没接话。
顾砚舟把两掌从膝上移到桌沿上,指头搭着桌边那道被茶水泡出来的深色木纹,一根一根放着。
“清河县下河村的顾秀才,县试案首,府试案首,院试十四名。今年秋里去省城拜了宋老先生让记名弟子,回来头一件事登门看望启蒙恩师赵先生。提了桂花糕和茶叶,坐了小半个时辰,出来了。”
他把目光从桌沿上移过来,落在沈鹿宁脸上。
“这事天经地义。换了哪个读书人拜了新师回来,头一个去看的都是旧日教过自已的先生。他就是把我的脸记下来了,回去也只能说看到顾秀才去私塾坐了坐,没有破绽。”
沈鹿宁把这话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右手无意识地抚过绷架上那层紧的绢面,指腹在绣过的针脚上划了一小段。
丝线的纹路密实而顺滑,她的呼吸跟着那段针脚慢慢匀了回来。
“你说得对。他看见的只是一个正常的事。”
顾砚舟嘴角松了松。
可沈鹿宁下一口气吐出来的时侯,声音里带着的东西不是松,是往后看的紧。
她把手从绢面上收回来搁在膝上,身子往前微送了些,绷架的影子落在她半边脸上,把一只眼遮进了暗里。
“今天是经地义。可往后呢。”
顾砚舟看着她那只露在光里的眼睛,里头映着窗缝那条细亮的日光。
沈鹿宁的声音放得很低。
“那从明天起,你在村里的一举一动都得是个秀才该有的样子,半点不能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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