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姐,这个换不换?”
“大姐,这个换不换?”
“换,换。”秦三娘接过花,连看也没看,直接扔进筐底,又抽出两枝半开的塞给她,“不过要再添一文。我这是今早新剪的。”
“早上还讲不还价,这会儿又添钱?”
“早上是早上。”
几个妇人笑成一片。
提鱼的妇人把鱼篓放到地上,蹲下挑花,挑了两枝,又嫌弃地看了看枝梗。
“大姐,这枝都折了。”
“折了算你两文。”
巷子里吵成一团。葛三站在人堆外,被那根扁担挡着,往前挤也挤不过来。他盯着沈鹿宁的后脑勺,脸一点点沉下去。
抱孩子的妇人回头看了他两眼,扯了扯通伴的袖子。两个人凑在一起说了句什么,随即一通朝葛三看过去。
隔壁窗台上,那只脸盆已经搁下了。妇人撑着胳膊,半个身子探在外头。
葛三把墙缝里的竹签拔出来,丢在地上,鞋底碾过两下。
他转身往巷口走。
走出几步,脚下又停住。他回过头,隔着花担和人群看向沈鹿宁。
“顾娘子。”
沈鹿宁手里捏着两枝花,没有回头。
“胡四要是嘴不严,他娘就没药吃。”
声音不高。
话落,他转身走了。灰衣裳在巷口晃了一下,很快没了影。
沈鹿宁袖中的右手收紧,指腹抵在那圈旧痂上,硌得发疼。她脸上没露出什么。
“大姐,一文就一文。”她把铜钱递过去,“给我挑两枝开得晚的。我家里那口子爱看花苞。”
“这还像句话。”秦三娘弯腰挑花,从筐里拣出两枝半开的,用草绳捆在一起,“你家那口子倒雅致。”
提鱼的妇人凑过来。
“娘子,你男人让什么的?”
“读书的。”
“读书的好,读书的爱花。”妇人把花往篮子里一搁,又数出铜钱,“我家那个,花插进瓶里,他拿来掏耳朵。”
几个人又笑了一阵。
花挑完,钱也数清了。妇人们挎着篮子,抱着孩子,三三两两出了巷子。
秦三娘重新挑起花担,冲沈鹿宁扬了扬下巴。
“娘子往南门走不走?顺道。”
“走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柳条巷。一个挑担,一个挎篮,沿街往南走。
街上的人渐渐多了。独轮车贴着墙根过去,车夫不停吆喝;油条摊的锅里滋滋响,热气从城门洞下漫出来。秦三娘走得不急,肩上的扁担一下一下压着,她嘴里哼着调子,听不出唱的是什么。
走过两条街,身后没再传来脚步声。
沈鹿宁才把右手从袖子里拿出来。
掌心留着四道弯弯的红印,比昨日深。她看了一眼,用帕子擦过,重新把手收回袖中。
“胡家老太太那一嗓子,是你叫她喊的?”
“我哪里来得及。”秦三娘换了个肩膀,扁担在她肩头压出一道浅痕,“老人家眼睛不好,耳朵却灵。她儿子在誊录房当差十几年,巷口来了什么人,她心里清楚得很。”
沈鹿宁没有应声。
老太太那只干瘦的手从门缝里伸出来,把药罐推到门槛上,动作不快,手也没抖。
南门城门洞底下,老槐树还在。
秦三娘把花担放到树根旁,蹲下整理筐里的花。被人挑乱的花枝,她一枝一枝插回去,折了的另放一边。
沈鹿宁也蹲下来,拿起一枝黄花,放到鼻子下闻了闻。
“胡家老太太的药,往后我来送。”秦三娘手上没停,“一天一回,换着人送到门口。葛三认不全。”
“劳烦三娘。”
“周伯交代过。”秦三娘把一枝花插稳,身子往前挪了些,嘴贴到她耳边,声音只剩一线,“你们要什么,就给什么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孙家别院今夜请提调许大人吃酒,韩长史也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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