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怀谦的声音不高。
“清清楚楚。”
冯子期回答得很快。他退回原处,折扇在掌中敲了一下,又展开,扇面慢慢摆动起来。
廊下重新响起议论。
“茶楼里认了,信里也写了。”
“清河出了三个案首,原来全有门路。”
许文炳拱手。
“监临大人,还有一事。此生来路不明,下官已经查访清楚,现将他的养母带到,请大人问话。”
杜怀谦眉头动了一下。
“带。”
侧门打开,两个短褂汉子架着顾老太进来。
她穿着酱色绸袄,黑边领口已经蹭歪,头发抿得油亮,银簪子插在发髻正中,却斜向了一边。她的脚落不稳,鞋尖拖过青砖。两个汉子把她架到堂中,松手时,她膝盖一软,整个人跪了下去。
银镯子磕在地上,响了一声。
沈鹿宁看着她,袖中的手握住了自已的手腕。
“堂下何人?”
顾老太张了张嘴。
没有声音出来。
她先看许文炳,又看孙敬亭,最后把目光投向廊下。穿月白绸衫的汪管事站在人群后面,腰间的小算盘用红绳拴着。他隔着人群冲她点了一下头。
顾老太肩膀缩了下去。
“清……清河县,下河村,顾家的。”
“顾砚舟是你亲生儿子?”
许文炳问得很快,没给她喘气的工夫。
许文炳问得很快,没给她喘气的工夫。
顾老太低头看着面前的青砖。
“不是亲生的。”
人群里先是响了一声吸气,随后议论撞在一处。
“抱来的!”
“果然来路不明!”
许文炳向前一步。
“从哪里抱来的?”
顾老太嘴唇张着,眼睛盯着地面。她把手从袖中伸出来,按住胸口,摸到绸袄下空荡荡的地方,指头在那里停了一会儿。
她没说话。
“老太太,从哪里抱来的?”
许文炳抬高了声音。
顾老太还是不答。泪水沿着脸上的皱纹往下走,落到青砖上,很快看不见了。
许文炳回头,向杜怀谦深深一揖。
“监临大人,此妇年老受惊,一时说不清楚。可她已经亲口承认顾砚舟非亲生,来路不明。再加上信中以江月为记,冯子期亲耳听见,孙先生当堂指认,人证物证俱全。”
他直起身。
“请大人定罪,革去顾砚舟秀才功名,卷子除名。宋公一案,另行上奏。”
堂上安静下来。
香炉中的香灰断了一截,落到炉沿,碎成几片。
杜怀谦拿起惊堂木,木块悬在案面上方,没有落下。
孙敬亭坐回椅子里,手指捻过胡须,一遍,又一遍。
冯子期手中的扇子慢了下来,扇风带起白衫衣角。
孙廷璋拢在袖中的手动了一下,始终没有抬头。
顾砚舟站在堂中,背脊挺直。他从进门起,一个字也没有讲。
栏杆外,沈鹿宁盯着堂门。
门外的甬道被日头照着,空得很。柳如烟握住团扇,扇柄抵在掌心,贴近她耳边。
“胡四……”
沈鹿宁没有回头。
惊堂木还悬在半空。
甬道尽头传来一声闷响。
笃。
像木杖落在青石上。
廊下有人转过身。声音又来了一下。
笃。
笃。
一个老人从甬道那头走来,旧青袍洗得发白,右手拄着乌木拐杖,左臂搭在青禾肩上。
他走得很慢。木杖先落地,脚才跟上。走到门槛前,他停住,抬起拐杖,跨进堂中。
青禾扶着他的胳膊,额头全是汗。
老人抬眼,看向许文炳手里那张信纸。
“这信,”他说,“不是老夫写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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