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窈平静地让人收了状纸,便留给姜影和宋念慈多相处一会儿的机会。
宋念慈犯下的罪过,恐怕,是留不得全尸了。
其实宋窈今早肯心软带姜影来见宋念慈最后一面,还因为另一件事。
宋徙,在边疆战死了。
他听说宋念慈入狱,便想立下大功,替妹妹将功赎罪。
于是带着百名亲兵亲自夜袭敌营。
可没想到,寡不敌众,中了埋伏,直到消息传回来,已是生死永隔。
哥哥死了,曾经也是宋窈的哥哥。
宋窈得知消息,望着外面泛白的天空久久没有语,心底泛起一阵刺痛,他竟会死在异乡。
宋窈想要做点什么,于是答应了带姜影见宋念慈。
宋家,以后就只剩下姜影一个人了。
离开大理寺,就听见碧水快步过来:“郡主,老太君那边知道了火灾的事,一定要见您。”
宋窈的脚步微顿,点了点头,转身上了马车:“那便去裴国公府吧。”
裴老太君的院子里灯火通明。
宋窈走进去,老太太正靠在床头,面色不好,一见她进来便招手让她到身边来,拉着她的手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了一遍,确认她身上没有伤,才松了口气,又埋怨道:“这么大的事,你们都瞒着我,当我老婆子是个纸糊的?”
宋窈在床沿坐下,笑着哄了老太太几句,又说了些家常话逗她开心。
老太太被她哄得气消了大半,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嘱咐了好些话,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提崔氏。
末了忽然拍了拍她的手背,语重心长地说了句:“你们年轻,也该要个孩子了。趁我老婆子还活着,还能替你们看几年。”
宋窈微微一怔,随即低下头笑了笑,应了一声“好”。
回到裴府时,碧水已经备好了热水和安神的汤药。
宋窈换了寝衣坐在妆台前,碧水将药碗端过来。
宋窈正要喝,送到唇边却忽然停住。
那股气味不对,这药她喝了几个月,一下就能闻出异样。
宋窈指尖微紧,面上却不动声色,将碗沿凑到唇边佯装喝了两口,实则悄悄把药倒了。
喝完药,宋窈说头晕,迷迷糊糊地睡下了。
碧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,将门合上。
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,门栓忽然被人从外面挑开了。
一道人影摸黑闪了进来,手里攥着一柄短刃。
只见那人走到榻前,高高扬起手中的短刃,对准了锦被下隆起的轮廓猛地刺了下去。
匕首扎穿了被褥,发出一声闷响,可触感全然不对。
来人猛地一愣,正要抽回匕首,屋里的烛火忽然“啪”地一声亮了。
策离带着两个侍卫从屏风后闪身出来,剑尖已经抵在了来人的后颈上。
那人惊得回头,烛火照亮了她那张写满惊恐的脸。
柳如眉穿着一身裴府丫鬟的衣服,手里还攥着刀,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败露。
她藏得极好,躲在裴府观望了许久,明明摸清宋窈每夜都要喝药,怎么会……
她还没理清头绪,宋窈已经从外间的暖榻上走了出来。
她披了一件外袍,长发松松挽着,面色平静,分明安然无恙。
“我就知道,宋家出了事,你没了宋念慈这个靠山,又听闻我受了伤,一定会坐不住。”
宋窈没什么温度地弯了弯嘴角:“只是没想到你会用这么蠢的法子。”
柳如眉猛地挣开侍卫的钳制,还想往宋窈的方向扑过去,策离的剑尖往前送了半寸,她当即被逼得停住脚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