货船再次缓缓东行,麦老大等人,沉默不语。
孙二娘走进船舱,看着李啸云,眼神复杂,半晌才叹道:“没想到……你还有这等本事,刚才可真悬心。赵铁柱那些人,可不是不识货之辈,一点疏忽,就要命丧清河了。”
李啸云透过船舱,望着身后逐渐缩小的赵铁柱人马。
“江湖乱道,技不压身。”
在他看来,赵铁柱此人,看似粗豪,实则心中有杆秤,是个可以争取的血性汉子。
只是,日寇势大,似他这般据水称雄,终究非长久之计。若不能导其以民族大义,将来要么被日寇剿灭吞并,要么走上歧途。
孙二娘闻,也沉默下来,望着茫茫河水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船又行了一段,天色愈发阴沉,大雪即将来临。
忽然,前方河道拐弯处,隐隐传来一阵异样的马达轰鸣声,不同于寻常船只,声音急促有力,带着一种蛮横的味道。
麦老大经验老到,侧耳一听,脸色骤变,失声道:“不好!是鬼子的巡逻汽艇!”
话音未落,一艘插着青药旗的小汽艇,劈波斩浪,从前方河道拐弯处猛地窜出,直直地朝着货船驶来!
艇上的日本兵清晰可见,枪口黑洞洞地指向他们。
刚刚放松的气氛,瞬间再次冻结,比腊月的河水更刺骨寒冷。
真正的考验,接踵而至。
哒哒哒——
马达轰鸣,如野狼咆哮,撕破了小清河冬日的沉寂。
日军巡逻汽艇,犁开浑浊的河水,浪花飞溅,直扑货船而来。
艇上六名日军士兵,穿着土黄色的军大衣,钢盔下的眼神冷漠而轻蔑,机枪手的手指搭在扳机上,那黑洞洞的枪口,带着死亡的寒意,牢牢锁定了破旧的木船。
麦老大脸色煞白,握着舵把的手微微颤抖。
在小清河水路上讨生活,最怕的就是遇上这些鬼子阎王爷。他们可不讲什么江湖规矩,心情稍有不顺,便是船毁人亡的下场。
船上的伙计们也慌了神,有人下意识地想往船舱里躲,有人则手足无措地看向身手不凡的李啸云。
孙二娘一步抢到李啸云身边,语速极快,声音压得极低:“沉住气!照之前商量好的说!一切有我!”
她眼神锐利,远比麦老大等人镇定,江湖儿女的胆气,此刻显露无余。
李啸云深吸一口气,瞬间收敛了所有锋芒。
他微微佝偻起背,脸上挤出病态的蜡黄,还故意剧烈地咳嗽了几声,上气不接下气。
他低声道:“明白。见机行事。”
汽艇迅速逼近,几乎与货船并行。
一个戴着眼镜的日本军曹手扶栏杆,用生硬的中国话,厉声喝道:“停船!检查!统统的,不准动!”
麦老大赶紧示意伙计下锚,点头哈腰,用半生不熟的日语夹杂着中文回答:“太君!嗨!嗨!我们是良民,大大的良民!去寿光拉盐……”
汽艇靠拢,两名日军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,凶神恶煞地跳上货船,粗暴地推搡着船员,命令他们集中到甲板一侧。
另一名士兵则开始粗暴地翻检船上的货物,刺刀胡乱地捅着那些麻袋,发出噗噗的声响。
那军曹目光扫视,最后落在了蜷缩在船舱口的李啸云身上,眼中闪过一丝怀疑。“他的!什么的干活?”
孙二娘上前一步,抢着回答:“太君,这是我堂弟,姓麦,得了疟疾,打摆子,差点死了哩!这不,城里瞧不好,赶紧送回寿光老家,找个土郎中试试……唉,可怜哟!”
她一边说,一边暗暗拧了自己大腿一把,眼圈竟真的红了几分。
那军曹闻,眉头紧皱,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,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。但他并未完全消除疑虑,对船上的士兵努了努嘴。
那名搜查的日军士兵会意,端着刺刀朝李啸云走来。
气氛瞬间再次绷紧,孙二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麦老大和伙计们,更是大气不敢出。
李啸云蜷缩着,身体颤抖,咳嗽得更加厉害,但眼角余光却精准地观察那名日军的动作。
万不得已之时,即便赤手空拳,他也有把握瞬间夺枪、击杀眼前之敌,只是之后如何应对艇上的机枪,便是九死一生之局了。
刺刀尖几乎要碰到李啸云棉袄的刹那,突然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