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屋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一个浑身湿透的小头目连滚爬爬,冲进屋里,带着哭腔喊道:“大哥!大哥!不好了!疤脸哥……疤脸哥他们出事了!”
赵铁柱猛地站起:“慌什么!慢慢说!疤脸怎么了?”
那小头目喘着粗气,满脸惊惶:“疤脸哥带着几个兄弟,按往常的路线去收‘水钱’,在蛤蟆湾那边……撞上鬼子的运粮船队了!鬼子船上有机枪,二话不说就开火……兄弟们死伤惨重,疤脸哥为了掩护我们断后,被……被鬼子的机枪打中了……掉河里……没……没上来……”
说到最后,已是泣不成声。
“什么?!”
赵铁柱如遭雷击,虎目瞬间变得血红,巨大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,一股狂暴杀气弥漫开来。
“疤脸……我的好兄弟……”
“鬼子!我日你姥姥!”
赵铁柱猛地爆发,撕心裂肺的怒吼,如同受伤的猛虎,一脚踹翻了眼前的火盆。
“集合弟兄!抄家伙!跟老子去宰了那帮狗日的!给疤脸报仇!”
他被愤怒冲昏了头脑,就要冲出去拼命。
“赵大哥!且慢!”李啸云一声断喝,声音不大,却自有一股威严,让暴怒的赵铁柱身形猛地一滞。
李啸云挡在他面前,目光沉静如水:“你这样去,不是报仇,是送死!鬼子的运粮船队必有重兵护送,火力强大,你们这些船、这些家伙,冲上去就是活靶子!不但报不了仇,还会把黑鱼嘴这上百口老小全都葬送掉!你想让兄弟白白牺牲吗?!”
赵铁柱喘着粗气,胸口剧烈起伏,瞪着李啸云:“那你说怎么办?!难道就让俺兄弟这么白死了?俺咽不下这口气!”
“仇,一定要报!但不是这么个报法!鬼子船队总要靠岸,总要补给。我们可以埋伏,可以偷袭,可以用计策!而不是硬碰硬!赵大哥,你一身水上本事,难道只会明刀明枪地拦路收费吗?这浩浩清河,茫茫芦苇荡,都是你的战场!水雷会不会做?水下凿船会不会?夜袭火攻会不会?”
李啸云的话,压住了赵铁柱冲动的怒火
他愣在原地:“是啊,凿船,为什么以前从来没想过?”
李啸云踏前一步:“单丝不成线,独木难成林!赵大哥,靠你一个人,一帮兄弟,或许能称霸清河,但绝对赶不走鬼子!只有加入我们,跟着八方面军走,依靠老百姓,咱们才能有源源不断的力量,才能真正为疤脸兄弟,为所有被鬼子杀害的中原人报仇雪恨!才能让这小清河,再也不受鬼子的汽艇蹂躏!”
赵铁柱死死盯着李啸云,眼中血色未退,多了前所未有决绝。
整个木屋里,只剩火盆里木炭噼啪的爆裂声。
李啸云早就计算过,赵铁柱的队伍并无超强战斗力。
尤其是水上作战,木船速度远远低于鬼子汽艇。一旦被鬼子追上,落入机关枪射程之内,那就等于羊入虎口。
突然,赵铁柱猛地抬起头,目光如炬,看向李啸云:“李先生!你……你们八方面军,真能带着俺们打鬼子?真能给俺们兄弟报仇?真能让老百姓不再骂俺们是水匪?”
李啸云毫不犹豫,脱口而出:“能!只要我们目标一致,方法正确,军民一心,就一定能!”
“好!”赵铁柱猛地大吼一声,后退一步,竟对着李啸云,双手抱拳!
“李先生!俺赵铁柱是个粗人,但俺服你!服你们八方面军说的道理!从今天起,俺赵铁柱,和俺黑鱼嘴上下百十号兄弟,这条命就交给你们八方面军了!水里火里,绝无二话!只求你们带着俺们,真真正正地打鬼子!给俺兄弟报仇!给咱中原人挣个脸面!”
这一诺,重如山岳!
李啸云心中,热血激荡:“赵大哥请起!咱们是同志,是兄弟,不分彼此!共同抗日,保家卫国!”
两个萍水相逢之人的英雄之手,紧紧地握在了一起!
门外,小清河上,寒风凛凛,但在这间简陋的木屋里,却有一团炽热的火焰被点燃,那是以血盟誓的抗日决心,更是走向新生的希望之光。
李啸云知道,收服赵铁柱,仅仅是第一步。
如何改造这支队伍,建立稳固的水上交通线,应对日寇更加疯狂的反扑……更多挑战还在后面。但他的目光,已然穿过茫茫夜色,看到了小清河抗日队伍波澜壮阔的未来。
辞别赵铁柱,李啸云乘着小舟返回货船时,夜色已深如墨染。
小清河沉默地流淌,倒映着稀疏的寒星,刚才那番歃血为盟的豪情,都被这冰冷的河水吞没,只留下心头沉甸甸的责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