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卧倒！”李啸云大吼。

轰、轰……

几声爆炸在土埂入口处响起，碎石泥土飞溅，一段矮墙被炸塌，一名躲闪不及的盐工，被弹片击中，当场牺牲。

硝烟未散，敌人又嚎叫着冲了上来。

“跟他们拼了！”王老三眼睛血红，端起刺刀就要往上冲。

“别动！”

李啸云一把按住他，抬手一枪，将一个快要冲上土岛的鬼子兵打翻下去。

他飞快地扫视战场，敌人已经被暂时压制在土埂中段，但机枪火力依然凶猛，耗下去，弹药打光，就是死路一条。

必须干掉那挺机枪！

他深吸一口气，对王老三叫道：“掩护我！”

说完，他猛地从矮墙后跃出，就势几个翻滚，避开密集的子弹，扑到另一处更加靠前的废墟后。

鬼子的子弹追着他的身影，打得身后泥土飞溅。

这个位置，距离那挺机枪更近，但也在其射程之内，极其危险。

他屏住呼吸，微微探出枪口，瞄准了那个正在疯狂扫射的日军机枪手。

风雪模糊了视线，他只有一次机会。

就在他即将扣动扳机的瞬间，一声枪响，从侧后方传来。

日军机枪手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，钢盔上出现一个弹孔，翻身倒下。

李啸云回头，只见孙玉莲半跪在不远处的断墙后，手中那支王八盒子枪口还冒着青烟，脸色苍白，眼神却异常锐利。

好枪法！

李啸云心中暗赞一声，来不及多想，立刻调转枪口，砰砰两枪，将试图接管机枪的副射手和弹药手击毙。

机枪哑火，冲锋的日伪军顿时失去了火力支援，暴露在土岛守军的枪口下。

“打！”李啸云大吼。

盐工们士气大振，石块再次狠狠砸向敌人。冲上土埂的敌人进退两难，成了活靶子，瞬间又被撂倒好几个，剩下的连滚爬爬退了下去。

日军中尉气得几乎吐血，眼看天色渐晚，风雪更大，士兵们又冻又疲，士气低落，知道今天是啃不下这块硬骨头了。

“撤退，暂时撤退！包围这里，不准放跑一个！呼叫迫击炮支援，明天再来收拾他们！”

日伪军如蒙大赦，狼狈不堪地撤退，只留下哨兵，远远监视着土岛。

鬼子的第一波攻击，竟然被打退了。

土岛上，短暂的寂静后，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。但很快，这声音就被悲伤取代。清点下来，又有两名盐工牺牲，三人重伤，弹药也所剩无几。

李啸云拖着疲惫的身体，检查伤员情况。没有任何药品，只能用干净的布条包扎止血。看着伤员们痛苦的表情，他的心情无比沉重。

孙玉莲走到他身边，递过来半个冰冷的窝窝头：“李先生，吃点东西吧。”

李啸云接过，看着这个一天之内迅速成长起来的女子：“刚才那一枪，很准。”

孙玉莲的目光，望向父亲遗体停放的方向，紧握双拳，声音低沉：“是你说的，要活下去，更有力地报仇。我会开枪，以前我爹偷偷教过我打水鸭子。”

夜色彻底笼罩了茫茫苇海。风雪没有停歇的迹象，反而越来越猛。气温下降，呵气成冰。

对于土岛上饥寒交迫的盐工们，这注定是一个残酷的夜晚。日军的包围圈缓缓收紧。缺乏御寒衣物，重伤员在低温下生命垂危。

李啸云知道，击退鬼子，只是获得喘息之机。日军的迫击炮一旦运到，这个土岛将被轻易摧毁。

必须趁夜突围，但往哪里突？四周都是敌人和沼泽。

他再次展开那张沾血的地图，就着雪光，仔细搜寻着生机。

王老三和孙玉莲，也围拢过来。

孙玉莲指着地图上一处水道：“李先生，这条岔河，叫‘燕子沟’，水比较深，冬天也不完全封冻，能通小木船。沟尽头连着一条旧河道，能通到巨淀湖边上。要是能有条船，或许……”

李啸云眼睛一亮：“巨淀湖？那里距离八方面军清河军区的活动区域还有多远？”

王老三估算了一下：“要是到了巨淀湖北岸，再往东走，大概一天多的路程。”

一条生路在黑暗中显现出来。但问题是，哪里有船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