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路上,所见景象令人心头发沉。途经的几个小村落,死寂无声,不见半点灯火,唯有寒风穿过破败门窗的呜咽。有的村口歪歪斜斜地插着膏药旗,土墙上刷着刺眼的白色标语,“治安模范村”、“通匪者格杀勿论”,像一道道耻辱的伤疤。
空气中,似乎隐隐弥漫着一股焦糊味,那是日军扫荡时焚烧房屋留下的痕迹。
“狗日的小鬼子……”通信员小陈年轻气盛,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,牙齿咬得咯咯响。
李啸云拍了拍他的肩膀,示意他噤声,低声道:“记住眼前的惨状,更要记住咱们肩上的担子。只有把鬼子赶出去,乡亲们才能过安生日子。”
孙玉莲回头,声音虽轻却坚定:“快了,总有一天,要把这些膏药旗全都拔下来,扔进茅坑!”
凌晨时分,三人有惊无险地抵达王郭村外。
村子被一片萧索的杨树林半围着,村口果然新设了岗哨,一个伪军抱着枪,缩在临时搭起的草棚里打盹,另一个则无精打采地来回踱步御寒。
孙玉莲打了个手势,三人绕到村子西头,那里有一处坍塌了近半的土墙,墙外是茂密的枯草丛和一条早已废弃、堆满垃圾的排水沟。
孙玉莲扒开枯草,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洞口。
“这是早年防土匪挖的暗道,知道的人不多。”她低声解释。
三人依次钻入,洞口里面狭窄潮湿,充满霉味和牲畜粪便的气息。爬行约莫十几米,前方隐约透出微弱的光线和人声。
孙玉莲有节奏地轻轻敲击了几下土壁,里面立刻有了回应。又往前爬了一段,前方豁然开朗,是一个稍微宽敞些的地窖。
地窖里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,光线摇曳。七八个人影围坐在一起,看到李啸云三人进来,立刻站了起来,脸上交织着紧张、激动和期盼。
为首一位老者,约莫六十岁年纪,头发花白,脸上布满刀刻般的皱纹,但腰板挺直,眼神矍铄,正是王郭村的老支书石老汉。
他身边站着几个青壮年,都是村里的积极分子,其中就有老忠叔的儿子,一个名叫栓柱的年轻后生,眼神里带着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痛。
“李政委!玉莲!可把你们盼来了!”
石老汉抢上前一步,紧紧握住李啸云的手,老汉的手粗糙有力,微微颤抖着。
“村里……村里快憋屈死了!”
“石叔,各位乡亲,让你们受苦了!”
李啸云反握住老汉的手,目光扫过众人,沉声道:“鬼子在外面张牙舞爪,咱们就在他眼皮子底下,把天捅个窟窿!”
孙玉莲也上前,与几位相熟的妇女低声打着招呼,她们拉着她的手,眼圈泛红,有满肚子的话要说,却又不敢大声。
地窖不大,空气混浊,但此刻却充满了一种同仇敌忾的热流。李啸云示意大家坐下,会议就在这昏暗压抑的地下开始了。
石老汉首先介绍了村里的情况,语气沉重:“自打鬼子推行啥‘保甲连坐’,清乡队三天两头来,挨家挨户查户口,盘问陌生人。稍有不对劲,非打即骂,动不动就抓人。村东头老赵家,就因为他家小子年前出去躲壮丁没回来,被硬说成是参加了八路,房子给点了,老赵头被打断了一条腿,现在还在炕上躺着……大伙儿是敢怒不敢啊!”
栓柱猛地抬起头,眼睛血红:“李政委,我爹死得冤!这仇,不能不报!可咱们手无寸铁,咋跟鬼子的枪炮干?”
“栓柱兄弟,仇一定要报!”
李啸云目光灼灼地看着他,又看向所有人。
“但报仇,不能光凭血气之勇,硬往鬼子的枪口上撞。那正中了鬼子的下怀!咱们得用脑子,用巧劲!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却更有力:“鬼子为啥横?就因为他们有枪有炮,有汽车摩托,咱们在地上跑不过他们,打不过他们!可咱们有咱们的长处!咱们熟悉脚下每一寸土,咱们有千千万万不甘心做亡国奴的乡亲!”
孙玉莲接过话,她的声音带着女性特有的感染力,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:“乡亲们,我爹是咋死的,大家都清楚。他就是因为不肯低头,不肯眼睁睁看着鬼子把咱们的盐白白抢走!他临死前喊的是啥?是让咱们别忍了,跟畜生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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