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啸云的眉头瞬间锁紧：“你家老宅？现在村子被鬼子占着，到处都是他们的巡逻队！太危险了！”

“再危险也得去！”

孙玉莲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强硬，带着一丝决绝的颤抖。

“不能眼睁睁看着石头死！看着这么多兄弟伤口烂掉！有药，就有一线希望！没药，咱们就是全躲在这地底下，也只能等着伤口发炎，一个个……”

她后面的话没说出来，但每个人都明白。

“不行！”

李啸云断然拒绝，语气不容置疑。

“鬼子刚吃了亏，现在外面肯定戒备森严，你出去就是送死！我们再想别的办法！”

“别的办法？还有什么办法？”

孙玉莲眼眶红了，不是害怕，而是急的。

“黑虎兄弟认得草药，可这光秃秃被鬼子烧过抢过的村子周边，哪里还能立刻找到对症的？等找到，石头他们就都没了！”

靠在一边的黑虎挣扎了一下，想开口说什么，最终却只是颓然地摇摇头。

他认得草药不假，但这环境内找到能治疗严重创伤感染的，希望渺茫。

“那也不能让你去冒险！李啸云的声音也提高了些许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担忧。

“你是妇女主任，你的工作很重要，这里也需要你！我不能让你……”

“李政委！”

孙玉莲猛地打断他，她挺直了脊梁，那双平日里带着悲悯的眼睛里，此刻燃烧着灼人的火焰。

“我不仅是妇女主任！我还是个战士！是清河游击大队的一员！我的战友、我的乡亲要死了！我有可能救他们的东西，就埋在我家院子里！就因为外面有鬼子，我就不去了？就眼睁睁看着？那我孙玉莲成什么了？我对得起我爹的在天之灵吗？对得起‘八路’这两个字吗？”

她的声音在地道里回荡，并不尖利，却字字如锤，敲在每个人心上。连伤员的呻吟声似乎都停了一瞬。

李啸云被她这番话噎住了，他看着孙玉莲，这个曾经背负着家仇的女子，不知何时已经褪去了曾经的彷徨，变得如此果敢，此刻透出一种令他心悸的决绝。

他深知她说得对，可他更知道外面的情况何等凶险。让一个女人，去执行这样几乎十死无生的任务！

“啸云！”

孙玉莲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，甚至第一次在众人面前，叫了他的名字，而不是“政委”。

“让我去吧。我对村里的每条巷子、每棵树、每堵破墙都熟悉，闭着眼睛都能摸到我家。我知道怎么躲开鬼子的视线。我保证，我会小心，取了药就回来！”

李啸云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。他看着她坚定的眼神，那里面没有冲动，没有盲目的勇敢，只有经过权衡后的毅然决然。他深知自己无法阻止，也不能阻止。

正如她所说，这是战士的职责。

长时间的沉默，地道里只剩下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。

终于，李啸云极其艰难地闭上了眼睛，复又睁开，眼底一片猩红。

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，声音沙哑得厉害：“从西头那个废弃水井的出口出去，那边相对偏僻。记住，你的任务只有一个：取药！无论如何，保住自己的性命！遇到任何情况，第一时间撤回！这是命令！”

“是！政委！”

孙玉莲毫不犹豫地应道，眼中闪过更加坚定的光芒。

她没有丝毫耽搁，立刻开始准备。脱下那件沾满血污的灰色土布外套，里面是一件深褐色的旧夹袄。

她用锅底灰混着泥土，仔细地涂抹在脸上，掩盖皮肤的本色。头发也彻底打散，弄得乱蓬蓬如同草窝，再包上一块脏得看不出颜色的旧头巾。

李啸云示意赵铁柱，拿来一把磨得锋利的攮子，和一颗边区造的木柄手榴弹。

孙玉莲默默接过，将攮子塞进绑腿里，手榴弹仔细藏进贴身的怀里。

整个过程，地道里无人说话，所有人都默默地看着她。

老石匠挣扎着想站起来说些什么，却被孙玉莲用眼神制止了。那眼神在说：放心，我一定把药带回来救石头！

准备停当，孙玉莲最后看了一眼李啸云

_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