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士们提前吃完晚饭,默默检查着武器。
没有人说话,只有金属摩擦的轻微咔嗒声。
各部队开始利用夜色,分批悄然离开营地,向着数十里外的盐场外围预定阵地无声行动。
长长的队伍在沟壑中潜行,只有芦苇的沙沙声。
李啸云站在指挥部里,最后看了一眼已被各种箭头符号填满的盐场地图,然后缓缓卷起。
他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窝棚,油灯光芒在他坚毅的脸上跳跃。
他深吸一口气,吹熄了油灯,戴上军帽,大步走入漆黑的夜色中,走向前线指挥位置。
在盐场那工棚里,孙玉莲早已传达了最终指令。陈老汉和几个骨干假躺在通铺上,眼睛在黑暗中睁得溜圆,手心里紧紧攥着藏匿起来的斧柄,心脏狂跳,等待着那决定命运的三堆火焰。
黑虎的四中队已经运动到盐场外废弃的盐田里,战士们趴在冰冷的卤水沟边,全身浸满泥浆,如同雕塑,死死盯着远处盐场模糊的轮廓。黑虎一遍遍擦拭着他那柄鬼头大刀,刀身在微弱的星光下,反射出冰冷的寒芒。
赵铁柱的水上支队,已隐没在河口茂密的芦苇荡中,缆绳系在水下的树根上。队员们蹲在船舱里,检查着水雷的引信,听着波浪轻拍船帮的声音,计算着鬼子援军抵达的时间。
时间,在极致压抑的寂静中,一分一秒地爬向子时。
天地间,只剩下小清河的风声。
一场席卷渤海湾盐滩的惊天暴动,已在弦上,一触即发。
子时,万籁俱寂。
渤海湾畔的寿光盐场,浸泡在咸腥的湿气中,只有零星几盏探照灯光柱,如同鬼眼般扫过堆积如山的盐垛。
日军哨兵抱着枪,在炮楼岗哨上机械地踱步。
伪军连部里,传来赌牌九的零星吆喝。一切都与往常一样,死气沉沉,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。
然而,在这片死寂之下,炽热的岩浆已在奔涌,即将喷薄而出。
“噗!”
“噗!”
“噗!”
盐场东南角废弃的卤水池边、西北角芦苇垛下、紧靠工棚区的蓄水坑里,三团蘸饱了火油的破布,在同一瞬间被点燃。
轰!
三股烈焰冲天而起!在漆黑的天幕下,如同三支巨大的火把,瞬间撕裂了沉重的夜幕。
暴动的信号,来了!
“工友们!反了!跟八路打鬼子!”
几乎在火光燃起的同一刹那,孙玉莲那无比清晰的声音,如同划破夜空的闪电,在工棚区炸响。
她猛地跳上一个破旧的盐箱,高举着一柄盐叉,清秀的脸庞被火光映照得通红,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烈焰!
“打鬼子!砸碎这鬼地方!”
老盐工陈老汉须发皆张,挥舞着一把沉重的大斧,发出震天的怒吼。
“报仇的时候到了!跟狗日的拼了!”内应骨干们纷纷呐喊。
积蓄了太久的屈辱,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。如同一点火星,坠入巨大的火药桶。
轰!整个盐场瞬间炸开了锅!
数以百计的盐工,从低矮的工棚里蜂拥而出。
他们手中拿着的不再是温顺的工具,而是复仇的武器。
磨得锃亮的盐叉、沉重的铁锹、劈柴的斧头、削尖的扁担!
更多人则挥舞着刚刚从秘密藏匿点取出大刀和长矛,他们衣衫褴褛,眼睛赤红,喉咙里发出咆哮,如同决堤的洪流,向着各自预定的目标疯狂冲去!
“杀!”
“杀鬼子!”
“为乡亲们报仇!”
信号火光亮起、内部暴动发生的同一秒,盐场外围的废弃盐田里,如同从地底钻出的雷神,爆发出另一声更加狂暴的怒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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