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朱队长，别来无恙啊。”

王良玉拱了拱手，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客套，随即话锋直指李啸云：“这位是？”

朱老大连忙介绍：“王特派员，这位是八方面军清河军区的李啸云政委。昨晚被鬼子追杀，幸得弟兄们所救。”

“哦？李啸云？久仰大名啊！”

王良玉故作惊讶，推了推眼镜，上下打量着李啸云，语气带着明显的讥讽。

“听说李政委在小清河一带，跟日本人打得是热火朝天，死伤枕藉啊。真是……勇气可嘉，勇气可嘉。只是，不知贵军如此拼命，可曾收复了几座县城？缴获了几门大炮啊？还是说，光靠着忽悠老百姓送死，成就自己的虚名？”

这话极其刻薄恶毒，直接污蔑八方面军的抗战成果。

李啸云面色一沉，尚未开口，朱老大赶紧打圆场：“王特派员，重了，重了……李政委是打鬼子的好汉……”

“打鬼子？”

王良玉嗤笑一声，打断朱老大。

“朱队长，你莫要被些空话骗了！他们八方面军，游而不击，保存实力，只会搞些偷鸡摸狗的袭击，能成什么气候？委员长和国民政府，才是中国正统！我们虽然在后方整军经武，但心系华北抗敌！只要你们朱队长愿意接受改编，加入国民革命军战斗序列，饷银、弹药、装备，立刻拨付！将来抗战胜利，各位都是国家的功臣，封妻荫子，不在话下！不比跟着他们钻山沟、吃树皮强百倍？”

他这话，赤裸裸地利诱，直接针对土匪们最关心的现实利益。

李啸云再也忍不住，猛地站起身，目光如电，直视王良玉：“王特派员！请你放尊重些！八方面军在前线浴血奋战，每一寸土地上都洒满了我们战士的鲜血！你们国民政府，丧师失地，一路溃逃到四川，置华北千万同胞于水深火热而不顾！现在倒有脸在这里说风凉话？你们给饷银？你们的饷银来自哪里？还不是搜刮民脂民膏！你们许诺的高官厚禄？不过是继续骑在老百姓头上作威作福！我们八方面军是穷，是苦，但我们心里装着老百姓！我们打仗，是为了让全天下的老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，而不是为了少数人升官发财！”

他转向朱老大和众土匪，声音激昂：“朱大哥！各位兄弟！你们占山为王，是为了什么？不也是因为活不下去，想争一条活路，想过上好日子吗？可这条路，靠摇尾乞怜，靠别人的施舍，走得通吗？鬼子会答应吗？那些军阀官僚会真心给你们好日子过吗？只有靠我们自己，靠我们千千万万受苦人团结起来，把鬼子赶走，把那些欺压我们的坏蛋打倒，才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！才能真正过上踏实安稳的好日子！”

李啸云的话，如同重锤，敲打在每一个土匪的心上。

洞内一片寂静，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。

不少人低下了头，若有所思。

王良玉被驳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，恼羞成怒，指着李啸云：“你……你放肆！妖惑众！朱队长，此人乃共党要犯，切不可被其蛊惑！应立即将其拿下，交由政府处置！”

他身后的两个随从，立刻伸手，摸向腰间的驳壳枪。

朱老大脸色一变，尚未说话，他手下的土匪们却不干了。

他们或许对加入哪边犹豫，但李啸云刚跟他们并肩作战过，是条汉子，现在国民党特使要在他们的地盘上抓人，这面子往哪搁？

“干什么？想动手？”

“在俺们朱家峪撒野？问问弟兄们手里的家伙答不答应！”

土匪们哗啦啦亮出了刀枪，气氛瞬间剑拔弩张。

朱老大猛地一拍桌子：“都住手！”

他看了看面沉如水的李啸云，又看了看气急败坏的王良玉，心中天人交战。

最终，他深吸一口气，对王良玉抱拳道：“王特派员，李政委是俺朱家峪的客人，也是打鬼子的朋友。在俺的地盘上，不能动他。您请回吧。合作的事……容俺再想想。”

这话，等于暂时站在了李啸云一边。

王良玉气得浑身发抖，指着朱老大：“好，好！朱老大！你等着，敬酒不吃吃罚酒，我们走！”说完，带着随从，怒气冲冲地下山去了。

洞内暂时恢复了平静，但一股暗流，已然汹涌。

李啸云知道，争取朱家峪这股力量的斗争，才刚刚开始，就变得更加复杂了。

王良玉带着他的随从，怒气冲冲地消失在下山的羊肠小道上，那身笔挺的中山装，很快就被杂乱的灌木丛吞没，但他留下的那股阴冷气息，却像一股寒雾，弥漫在朱家峪的山坳里，久久不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