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良玉带着他的随从,怒气冲冲地消失在下山的羊肠小道上,那身笔挺的中山装,很快就被杂乱的灌木丛吞没,但他留下的那股阴冷气息,却像一股寒雾,弥漫在朱家峪的山坳里,久久不散。
聚义厅内,火把噼啪作响,映照着朱老大和他手下二十几条汉子神色各异的脸庞。
空气有些凝滞,剑拔弩张的紧张感褪去后,留下的是一种微妙的尴尬。
朱老大黑着脸,环视了一圈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弟兄们,目光在几个头目脸上多停留了片刻。
他猛地一拍大腿,声音沉闷:“都他娘的给老子听好了!今天这事,到此为止。王良玉是王良玉,咱们是咱们。他走他的阳关道,咱过咱的独木桥。往后,谁要是再跟南边的人私下里勾勾搭搭,传些不清不楚的消息,别怪俺老朱翻脸不认人。咱们朱家峪的规矩,吃里扒外,三刀六洞!”
他的声音在山洞里回荡,带着一股子江湖霸主的狠厉。
众土匪们面面相觑,有人低头不语,有人眼神闪烁,也有人轰然应诺:“大哥放心!俺们听大哥的!”
“对!咱朱家峪的兄弟,讲义气!”
但李啸云站在一旁,冷眼旁观,却能从那些应和声里,听出几分不由衷。
这些人啸聚山林,大多是为生活所迫,或者本性桀骜,讲义气不假,但更重实利。王良玉许下的饷银弹药,像一颗种子,已经播撒在一些人心里。
朱老大手下有四个最有威望的头目,号称“四大金刚”。
此刻,他们的反应各不相同。
老大“镇山虎”,是个四十岁上下的壮汉,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,沉默寡,是朱老大的绝对忠臣,此刻抱着胳膊,眼神凶狠地扫视着其他人,仿佛谁敢有二心,就要立刻扑上去撕碎。
老二“穿云豹”,年纪轻些,身手敏捷,脑子活络,他打着哈哈:“大哥说得对!咱兄弟们一条心,其利断金!管他南边北边,咱就在这朱家峪逍遥快活!”话
虽如此,他眼神却时不时瞟向山洞深处,不知在想什么。
老三“翻江蛟”,水性极好,负责朱家峪在小清河水路上的“买卖”。
他瓮声瓮气地说:“俺就认大哥!大哥说咋办就咋办!”
看似憨直,但李啸云注意到,刚才王良玉提到饷银时,他的耳朵似乎动了一下。
老四“钻天鼠”,个子精瘦,眼神滴溜溜乱转,是四大金刚里心思最活泛的一个。
他此刻脸上堆着笑,连连附和朱老大,但等朱老大目光移开,他就凑到老三翻江蛟身边,压低声音嘀咕:“三哥,要我说,大哥也太死心眼了……八路是好,可穷得掉渣啊……南边好歹真金白银……咱们这么多兄弟,总要吃饭啊……”
翻江蛟瞪了他一眼,没接话,但也没反驳。
李啸云将这一切细微动静尽收眼底,心中了然。这支队伍,并非铁板一块。
江湖义气在现实利益面前,能维持多久,很难说。
人群散去后,朱老大单独把李啸云请到自己的“内洞”,一个铺着几张兽皮的石洞。
他拿出一壶地瓜烧,两个粗瓷碗,给李啸云倒上。
“李政委,让你看笑话了。”
朱老大叹了口气,脸上带着几分无奈。
“这帮兔崽子,都是跟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兄弟,散漫惯了,眼皮子有时候是浅了点……但你放心,大是大非上,他们不敢胡来。俺老朱说话,在这朱家峪还是管用的!”
李啸云端起碗,目光诚恳地看着朱老大:“朱大哥,你的为人,我敬佩。兄弟们重情义,我也看在眼里。但正因为都是过命的交情,有些话,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。”
他顿了顿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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