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又聊了些小清河沿岸鬼子据点布防细节，越聊越投机。

朱老大对八方面军的战斗意志有了更深了解，李啸云也对朱家峪这股力量的水上本事有了直观认识。

然而，李啸云心中的隐忧始终未曾散去。尤其是对王良玉的动向。委婉地再次提醒：“朱大哥，如今山东局势复杂，鬼子、我们、国民党、还有各种地方势力，犬牙交错。王良玉此番招揽不成，绝不会善罢甘休。他们一心想着恢复战前状态，独霸山东，对我们八方面军和一切不听话的地方武装，都视为眼中钉。咱们还是要多加小心，尤其是内部，要盯紧些，防止有人被收买利用。”

朱老大却依旧不以为意，大手一挥：“放心吧李政委！俺这朱家峪，铁桶一般！他王良玉翻不起浪！来，喝酒！”

半夜，李啸云被安排在了一个小山洞休息。

他靠在山壁上，毫无睡意。

洞外，山风呼啸，偶尔传来巡夜土匪单调的脚步声。

他仔细回想着白天的每一个细节，王良玉阴鸷的眼神、四大金刚各异的神情、钻天鼠低声嘀咕、朱老大过于自信的豪壮语……

这一切，都让他有一种强烈的不安。

王良玉绝不会就这么算了，国民党军统的手段，他早有耳闻，软硬兼施，无孔不入。

朱老大讲义气，但江湖义气在绝对的利益面前，往往脆弱不堪。

他悄悄起身，走到洞口，借着月光，仔细观察着山坳里的布局。

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，万一朱家峪内部生变，或者王良玉引外力来攻，他要知道如何应对，如何脱身。

同时，他也在焦急地等待着孙玉莲的消息。

不知道她是否安全抵达了根据地？那份至关重要的名单送出去没有？太行山根据地的同志们，是否已经开始根据名单行动，清除内奸，巩固内部？

夜越来越深，寒意渐重。

李啸云的心，也如同这朱家峪的山谷，被一层看不清的迷雾笼罩着。

他知道，暂时的安宁之下，正在酝酿着更大的风暴。

王良玉一定还会再来，而下一次，带来的恐怕就不是语上的拉拢，而是真正的刀兵相见了。

他握紧了拳头，眼神在黑暗中熠熠生辉。

无论多难，他必须争取到朱家峪这股力量，不能让他们倒向国民党。为了小清河的抗日前途，为了无数牺牲的战友，他必须坚持下去。

山风呜咽，仿佛预示着艰险的未来。

朱家峪的山风，吹了整整一夜。

李啸云一夜未眠，天蒙蒙亮时，才靠着山壁假寐了片刻。

洞外传来土匪们早起的嘈杂声，一切又恢复了往日山寨的粗犷“生机”。

殊不知，表面的平静下，毒瘤正在滋生。

一大早，四大金刚里的老四“钻天鼠”就借口下山“踩盘子”，带着两个心腹，鬼鬼祟祟地溜出了朱家峪的山门。

他瘦小的身子裹在一件半旧的羊皮袄里，眼神闪烁，透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贪婪。

下山路上，他不断对两个心腹嘀咕：“妈的，跟着朱老大在这山沟里喝西北风，有啥出息？南边的王特派员，那可是带着真金白银来的。五万现大洋啊！够咱们弟兄潇洒多少年？还有正规军的番号。以后咱就是官军，不是土匪了，懂不懂？”

两个心腹也是见钱眼开的货色，连连点头：“四爷说得是，朱老大太死心眼！”

“就是！八路穷得叮当响，跟着他们能有个屁前途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