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太顿了顿,语气愈发沉重:“是,日本人现在势大。但你们别忘了,这是在中国,咱们的土地上。日本人能猖狂一时,还能猖狂一世?老身活了七十多年,见过清廷倒台,见过军阀混战,就没见过外来强盗能长久霸占咱们家园的。八方面现在艰难,咱们帮一把,雪中送炭,这份情义,他们不会忘。将来真有光复的一天,咱们济南武林,也算是为抗日出过力,对得起祖宗,对得起良心!”
她看向陈智:“智儿,你再说说,那八方面军的比武章程,具体是怎样的?”
陈智精神一振,上前一步,清晰地说道:“回祖母,他们的比武,并非单纯比拼拳脚。共设十项:一、步枪百米精度射击;二、手榴弹投远投准;三、刺刀格斗与战术突进;四、十里武装越野与地形利用;五、简易泅渡与水上作战;六、土工作业与掩体构筑;七、夜间侦察与目标识别;八、战场急救与伤员搬运;九、拳脚格斗;十、大刀与冷兵器运用。综合评定最优者,方能胜出。”
听完这十项内容,厅内众人表情各异。
洪馆主、李镖头等人面露诧异甚至不屑,显然觉得这与他们认知中的“武林大会”相去甚远。而赵总镖头等少数人,则露出深思之色。
赵总镖头击掌叹道:“妙啊!这才是打仗需要的本事!光会耍套路,在鬼子机枪大炮面前,顶个屁用!八方面这是务实!是在真真正正地选拔能打仗的人才!”
陈老太太眼中闪过一丝赞许,对洪馆主等人道:“你们都听到了?这才是真正为抗日着想。咱们若还抱着老黄历不放,派几个只会打套路的弟子去,岂不是让人家笑话咱们济南武林不识时务?要派,就得派有真才实学、能适应这些项目的好手去。不仅要争个名次,更要让八方面看看,咱们济南武林,不乏热血男儿,不乏杀敌本领!”
洪馆主老脸微红,有些挂不住,争辩道:“老太太,话虽如此,可这些项目,咱们的弟子大多不曾练过,如何去比?”
陈智接过话头:“洪师伯,八方面那边有教官,可以进行短期强化训练。关键在于弟子是否有基础、有悟性、有吃苦耐劳的精神。而且,并非要求十项全能,可根据弟子特长,侧重几项。重要的是展现咱们的态度和能力。”
陈老太太最终拍板:“好了,不必再争。老身意已决。我陈家,会选派两名得力弟子,由智儿亲自带队,前往巨淀湖参会。同时,我们会以济南武林同仁的名义,筹集一批粮食、药品、棉花纱布,一并送去。至于其他各家,老身不强求,全凭自愿。愿意一同前往的,我陈家欢迎,并负责联络引荐。若有顾虑,老身也能理解,暗中资助些物资亦可。但有一条!”
老太太语气转厉,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:“今日厅内所之事,乃机密要事,谁若泄露半句,以致引来日寇祸患,休怪老身不讲情面,济南武林共弃之!”
众人心中一凛,纷纷表态绝不外传。
然而,人心难测。
利益的诱惑与对暴力的恐惧,总能催生蛀虫。
众人散去后,那位“聚英武馆”的洪馆主,回到自家武馆的后堂,屏退左右,独自一人对着摇曳的油灯,脸色阴晴不定。
王良玉手下人前几日暗中接触他时,许下重金承诺和“皇协军武术教官”的职位,又想到今日陈老太太决绝的态度和可能带来的风险,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挣扎。
最终,对财富和地位的贪婪,以及对日本人报复的恐惧,压倒了他残存的良知。
深夜,一条黑影悄无声息地溜出聚英武馆的后门,将一张卷着的小纸条,塞进了附近一处墙角早已约定好的砖缝里。纸条上,简要记录了陈家决议派人并资助八方面的消息。
这条情报,很快通过层层传递,摆在了王良玉的案头。
王良玉看着纸条,非但没有恼怒,反而阴恻恻地笑了起来:“好!太好了!正愁没有合适的敲门砖,陈家这就把机会送上门来了!”
他立刻意识到,这是实施“钉子”计划的绝佳契机。
他马上召见了负责与“聚英武馆”洪馆主单线联系的特务,下达指令:“告诉洪老头,他提供的情报很有价值。现在,需要他配合演一场戏。让他主动向陈家推荐一位‘高手’,就说此人是他的远房亲戚,流落江湖,功夫了得,一心抗日,苦无门路,希望陈家能给他一个机会,代表济南武林,去巨淀湖为国效力。”
王良玉选中的“高手”,正是代号“判官”的那位洪拳教员。
此人身世相对清白,性格孤傲,不易惹人怀疑,而且武功扎实,尤其洪拳大开大合,在北方流传甚广,与多家拳派都有渊源,容易获得认可。
王良玉眼中闪着寒光,“对陈家和其他有意参会的门派,加大‘关照’力度。让宪兵队和便衣队,时不时去他们武馆、镖局转转,查查‘良民证’,找点小麻烦。要让他们感到压力,让他们觉得,必须尽快找到强大的外援或者与八方面建立更牢固的关系,才能自保。这样,他们才会更迫切地需要‘高手’,更容易接受我们推荐的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