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老大上前一步,神色凝重:“七哥,据我们得到的确切消息,日本鬼子正在策划一个毒计!他们要沿着整条小清河,修建大量的碉堡炮楼,派出大量的巡逻艇,分段设卡,日夜封锁!要把小清河变成一条死河!到时候,别说你白马湖,就是整个小清河两岸,所有的码头、寨子、船帮,都别想再过安生日子!鬼子的目的是要掐断所有的水路,困死所有抗日的力量!你白马湖,首当其冲!”
大厅里安静下来,只有炭火盆里偶尔爆出的噼啪声。
白老七手下那些头目互相看了看,脸上露出将信将疑的神色。
白老七盯着朱老大看了半晌,突然哈哈大笑起来,笑声震得竹楼嗡嗡作响:“朱老大!你他娘的少在这里危耸听!吓唬三岁小孩呢?日本鬼子有多大能耐?还封锁整条小清河?你知道小清河有多长吗?从济南到渤海湾,几百里水路!他小日本有多少兵?多少船?修碉堡?他修得过来吗?我看你是被八方面洗了脑,帮着他们来吓唬老子,想吞并老子的白马湖吧!”
朱老大急了,脸色涨红:“白七哥!我朱开山对天发誓,所句句属实!八方面军的情报说,鬼子这次是下了狠心!藤田一郎和王良玉秘密策划了七天七夜!他们就是要用这种笨办法,耗死我们!你现在不信,等鬼子的炮楼修到你湖边,巡逻艇开到你家门口,就什么都晚了!”
“放屁!”
白老七猛地一拍椅子扶手,霍然站起,须发戟张,指着朱老大的鼻子骂道:“朱老大!老子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!当年你在朱家峪,也算是一条响当当的汉子。现在倒好,成了八方面的狗腿子,跑到老子这里来妖惑众。什么狗屁封锁?老子白马湖地势险要,水网纵横,易守难攻!韩长官一个师都打不进来,他小鬼子能奈我何?老子正要会会这帮东洋矮子,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三头六臂!”
他越说越气,大手一挥:“送客!老子没闲工夫听你在这胡扯!回去告诉你的李政委,我白老七的白马湖,不劳他操心!鬼子要来,老子等着!看看是他们厉害,还是老子的渔叉快!”
几个彪形大汉立刻上前,做出请的手势,脸色不善。
镇山虎气得拳头捏得咯咯响,就要发作。
朱老大一把拉住他,用眼神严厉制止。他深深看了白老七一眼,抱了抱拳,声音低沉却带着决绝:“白七哥,话我已经带到。信不信由你。江湖道义,兄弟做到这一步,也算仁至义尽。只希望他日鬼子兵临城下之时,七哥别后悔今日之!另外,我也把话搁在这儿,抗日救国,是每个中国人的本分。如果七哥选择跟鬼子合作,那从此以后,咱们江湖路远,恩断义绝。战场上见面,就是你死我活!”
说完,朱老大不再多,转身带着镇山虎等人,大步走出竹楼。身后传来白老七暴怒的吼声和茶壶摔碎的脆响。
离开白马湖水寨,重新坐上小船,行驶在苍茫的夜色中。
寒风刺骨,朱老大却浑然不觉,只是望着黑沉沉的湖面,长长叹了口气。
“大哥,这白老七太不识抬举了!咱们好心当成驴肝肺!”镇山虎愤愤不平。
朱老大摇摇头,脸上写满了无奈和忧虑:“他不是不识抬举,是太自信,也太固执了。总以为靠着天险,就能高枕无忧。他不知道,鬼子这次,是要绝我们的根啊……算了,人各有志,强求不得。咱们再去下一家看看,希望有明白人吧。”
小船划破黑色的湖水,向着下一个目的地驶去。
朱老大知道,说服这些习惯了自由散漫、各有算盘的江湖势力联合抗日,比打一场硬仗还要难。
但再难,也必须去做。因为王良玉那把冰冷的锁,正在看不见的地方,一锤一锤地锻造着。时间,不多了。
此刻的白马湖竹楼内,白老七摔碎茶碗,余怒未消,对围拢过来的手下头目们吹胡子瞪眼:“都听见了?八方面吓破胆了,想来拉咱们当垫背的!哼,封锁小清河?做梦!传我的令,从明天起,各寨子加强戒备,多派哨船。老子倒要看看,是他小鬼子的炮厉害,还是咱白马湖的风浪大!”
头目们轰然应诺,但不少人眼神闪烁,心里是否也像白老七这般笃定,就只有天知道了。
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,已经开始悄然笼罩白马湖。
济南城,又飘起了细碎的雪花
落在青石板路上,很快就被来往的行人和车马碾成污浊的泥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