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恨张德才，没错。看不起他，没错。担心玷污了咱们队伍的名声，更没错！”

李啸云肯定地点点头，话锋随即一转，语气变得沉重而锐利。

“但是，同志们，我们现在最紧迫的任务是什么？不是快意恩仇，不是计较个人好恶，甚至不是单纯在乎一时的名声！我们最紧迫的任务，是消灭日本侵略者！是保护小清河两岸千千万万正在受苦受难的老百姓！是为了这个目标，我们可以付出一切代价，包括暂时放下个人的情感和喜好！”

他走到墙边，指着那张巨大的、标注着敌我态势的地图，手指重重地点在几个被日军重点“扫荡”过的村庄上：“看看这些地方！王家坳，一百三十七口人，被鬼子烧杀一空！李家屯，粮食被抢光，男人被抓去修炮楼，女人孩子流离失所！这些惨剧，就发生在我们眼前！而我们呢？我们有多少人？多少条枪？多少发子弹？”

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，带着痛心疾首：“我们是想跟鬼子硬拼！可拿什么拼？用战士们的血肉之躯去堵鬼子的机枪大炮吗？那是莽夫之勇，是送死！我们是要讲原则，讲气节，但如果因为讲原则而眼睁睁看着更多百姓被杀，更多村庄被毁，那我们坚持的原则，还有什么意义？”

他猛地转身，目光如炬，直视着赵铁柱：“铁柱！你想杀张德才，容易！我现在就可以把枪给你！你去毙了他！但你想过没有，杀了他之后呢？藤田一郎会拍手称快！他会立刻再找一条更狡猾、更凶残的狗来代替张德才！我们会失去一个能摸到鬼子心脏、能提前知道扫荡计划、能给我们送来急需武器弹药的内线！我们会变成瞎子、聋子！到时候，鬼子再来扫荡，我们拿什么预警？拿什么保护群众？要靠多少战士的牺牲去换情报？这个代价，你承担得起吗？那些可能因为失去预警而死难的乡亲，他们的命，谁来负责？”

一连串质问，如同重锤，砸在赵铁柱的心头。

他张了张嘴，脸色由红转白，拳头捏得咯咯响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，最终颓然坐回凳子，抱着头，发出痛苦的闷哼。

他不屑与张德才为伍，但李啸云的话很有道理，他不得不听。

李啸云又看向孙玉莲，语气缓和了一些，但依旧坚定：“玉莲同志，你说得对，我们要保持队伍的纯洁性。但纯洁性不是洁身自好，不是划清界限！真正的纯洁，是为了人民的利益，敢于运用一切可能的手段去打击敌人！张德才是脏，是臭，但我们现在需要他这把‘脏刀’去捅鬼子的要害！用好了，他能救成千上万的百姓！这难道不是最大的纯洁？最大的正义？如果我们因为怕脏了手，就放弃拯救百姓的机会，那我们的‘纯洁’，岂不是成了迂腐？”

孙玉莲脸色一红，李啸云的话像一道闪电，劈开了她心中的迷雾。

她不得不承认，从大局出发，李啸云是对的。但情感上……她别过脸，咬着嘴唇，沉默不语。

李啸云最后看向朱老大和白老七，抱拳道：“朱大哥，白帮主！我李啸云敬重各位是江湖豪杰，重义气，讲名声！但请你们想一想，是咱们一时的脸面重要，还是多杀鬼子、多救百姓重要？咱们跟张德才合作，不是跟他称兄道弟，是利用他！是利用他去干咱们想干却不好干的事。这事干成了，缴获了鬼子的武器，端掉了鬼子的据点，保护了乡亲，江湖上的朋友只会翘起大拇指，说咱们白马湖、黑虎涧的好汉有勇有谋，智勇双全。这名声，不是更响亮？反之，如果因为赌气分家，被鬼子逐个击破，那才叫真正的丢人现眼，对不起‘江湖好汉’这四个字！”

朱老大和白老七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动和沉思。

李啸云的话，句句在理，戳中了他们的心坎。他们不怕死，但怕死得没价值，怕坏了名头。

李啸云给了他们一个，既能打鬼子又能保全名声的台阶。

屋里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，只有油灯灯花噼啪燃烧的声音和窗外呼啸的北风。

良久，孙玉莲率先抬起头，眼中虽然还有挣扎，但更多了一份清醒和决断：“政委，我……我想明白了。是我狭隘了。一切……以抗战大局为重。”

朱老大重重叹了口气，将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：“啸云兄弟，你说得在理！是俺老朱糊涂了！俺听你的！这口气，俺咽了！为了打鬼子，俺忍了！”

白老七也挠了挠头，有些不好意思地说：“李政委，是俺老白混账！差点坏了大事！你说咋干就咋干！俺白马湖的弟兄，绝无二话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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