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清河抗日武装指挥部,一切都沉浸在肃杀之中。
油灯的火苗,不安地跳动着,将李啸云紧锁的眉头和孙玉莲忧虑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。
桌上摊开着济南城区图,旁边是几张来自城内不同渠道的情报纸条,内容都指向同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,朱老大并未按计划撤离济南,反而带着两名朱家峪最精锐的贴身弟兄,失去了踪迹。
“政委,朱大哥他……他不会真的……”孙玉莲的声音带着颤抖,看着地图上泺源公馆那个被红笔重重圈出的点,眼中充满了担忧,“他性子太烈,上次被张德才那混蛋摆了一道,心里一直憋着火,我担心他……”
李啸云没有说话,手指敲击着桌面,发出沉闷的“笃笃”声。
他的目光锐利如鹰,紧紧盯着地图,仿佛要穿透那层纸张,看到那座阴森建筑内正在发生或即将发生的一切。
朱老大的脾气,他太了解了。
勇猛、忠诚、义气深重,但也极其固执,有时为了兄弟情谊和一时义愤,容易冲动行事。
张德才上次的背叛和利用,对朱老大而是奇耻大辱,他肯定无时无刻不想着找回场子,亲手宰了藤田那个老鬼子。
“再等等看。”李啸云的声音低沉,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,“老朱不是完全没分寸的人。也许……他只是想在城里多留一晚,观察一下更详细的情况。”
这话,与其说是判断,不如说是一种期望。
然而,这种期望很快就被无情地击碎了。
子时刚过,指挥部那扇简陋的木门被人猛地推开,一股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花灌了进来。
一名浑身被雪打湿、气喘吁吁的年轻战士踉跄着冲了进来,他是负责与城内“静默”小组保持单线联络的交通员“小山雀”。
“政委!孙队长!不好了!出大事了!”小山雀脸色煞白,嘴唇冻得发紫,也顾不上敬礼,声音嘶哑地急报道,“刚……刚从城内传来的最高紧急警报!朱……朱大队长他们……栽了!”
“什么?”李啸云和孙玉莲霍然起身。
油灯的火苗,被带起的风吹得剧烈摇晃。
“怎么回事?说清楚!”李啸云一步跨到小山雀面前,厉声问道,心脏猛地一沉。
小山雀喘着粗气,语无伦次地快速说道:“是……是‘夜莺’小组冒死送出的消息!就在一个多时辰前,朱大队长带着两个人,不知怎么摸到了泺源公馆西侧那个平时运送垃圾的偏僻小门附近。他们……他们动手了!干净利落地干掉了门口的两个哨兵,然后……然后就潜进去了!”
李啸云的脸色,瞬间变得铁青。
孙玉莲也倒吸一口凉气,捂住了嘴。
小山雀继续道,声音带着恐惧:“他们进去后没多久,公馆里面就响起了枪声和爆炸声!但是很快……很快就停了!然后……然后就看到大批的鬼子宪兵和特务从四面八方冲出来,把那个小门附近围得水泄不通!过了没多久……朱大队长他们三个……就被……就被五花大绑地押出来了!浑身是血,看样子伤得不轻,被……被拖进公馆主楼去了!”
“后来呢?‘夜莺’小组还看到什么了?”李啸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声音沙哑地追问。
“后来……后来公馆里面灯火通明,‘夜莺’小组不敢靠太近,只隐约看到……看到藤田一郎那个老鬼子出来了!他……他身边还跟着一个人……是张德才!”
小山雀的声音,充满了愤怒和鄙夷。
“藤田老鬼子……就当着所有人的面,搂着张德才的肩膀,哈哈大笑!声音很大,‘夜莺’小组离得远,断断续续听到几句,好像是什么……‘干得漂亮’、‘诱饵成功’、‘八路头目落网’、‘大大有赏’……还……还当场拿出两根金条,塞给了张德才。张德才那王八蛋……点头哈腰地接过去了!”
“王八蛋!狗汉奸!果然是他搞的鬼!我要活剐了他!”孙玉莲气得浑身发抖,一拳砸在桌子上,眼中喷出怒火。
李啸云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,胸口剧烈起伏。最坏的情况,还是发生了。
朱老大终究没能压住火气,一头撞进了藤田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。而张德才……这个反复无常的小人,果然再次扮演了极其不光彩的角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