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身边，十几个朱家峪的汉子也都炸了锅，个个义愤填膺，摩拳擦掌。

“蔫哥，咱们不能听他们的，咱们自己干，今晚就去泺源公馆！拼一个够本，拼两个赚一个！说什么也得把大伯救出来！”

“对！江湖义气，讲究的就是同生共死！他八方面军怕死，咱们不怕！”

“白老七也是个怂包，被李啸云吓破胆了！”

群情激愤，眼看就要失控。

白老七闻讯急匆匆赶来，一进大车店，就被朱老蔫等人团团围住，愤怒的指责和质问，如同潮水般涌来。

“白七爷，你说，李政委是不是不管俺大伯死活了？”

“你们是不是怕了？当初是怎么答应俺们的？”

白老七看着这一张张因愤怒而扭曲的年轻面孔，心中如同刀绞。

他理解他们的心情，但他更清楚李啸云命令的分量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，目光扫过众人，声音低沉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：“都给我闭嘴！”

他一把揪住朱老蔫的衣领，几乎脸贴着脸，低吼道：“朱老蔫，你给俺听清楚了！不是政委不救，是现在不能救！泺源公馆那就是个鬼门关，你们这二十号人冲进去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就得全死绝！那不是救你大伯，是去给你大伯陪葬，还顺带把城里其他兄弟全害死！你他妈想过没有！”

“可……可难道就眼睁睁看着……”朱老蔫眼圈通红，声音哽咽。

“看着难受？俺比你们更难受！”白老七松开他，捶着自己的胸口，“老朱是俺过命的兄弟！可越是这时候，越不能乱！政委说得对，大局为重！咱们现在要做的，是等！是找机会！不是去送死！谁要是敢不听号令，私自行动——”

他猛地拔出手枪，啪地一声拍在旁边的破木桌上，眼神凶狠地扫过每一个人。

“别怪俺白老七的枪子儿不认人，俺第一个毙了他，免得他害死所有弟兄！”

冰冷的枪身和白老七那杀气腾腾的眼神，暂时镇住了这群被热血冲昏头脑的年轻人。但空气中弥漫的那种悲愤情绪，却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，并未真正平息。

白老七知道，光靠压是压不住的。

他放缓语气，沉痛地说：“弟兄们，信俺老白一次，也信政委一次。咱们不是在等死，是在等一个能真正救出老朱、还能让大部分弟兄活着回来的机会！这个仇，咱们一定要报，但得用脑子报！”

安抚住朱家峪的人，白老七回到临时落脚点，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压力。

一边是岌岌可危的兄弟，一边是必须执行的铁令，中间还夹着一群随时可能爆炸的“自己人”。

他第一次深切地体会到，李啸云肩上扛着的担子，有多么沉重。

要把这些来自五湖四海、习性各异的武装力量拧成一股绳，光靠江湖义气，远远不够，需要的是钢铁般的纪律，以及超越个人情感的冷酷决断。

他铺开纸，想再给李啸云写封信，汇报城里的复杂情况和朱家峪弟兄的情绪，但笔提起又放下，最终只写下短短一行字：“城内情况复杂，弟兄情绪激动，但暂可控。七必谨遵号令，耐心待机。白七。”

他将这封简短的回信，交给最可靠的交通员送出后，白老七走到窗边，望着外面漆黑一片、杀机四伏的济南城，喃喃自语：“老朱兄弟……你再撑撑……政委……你可一定要……拿出个准章程来啊……”

而此时，远在巨淀湖的李啸云，也同样站在地图前，彻夜不眠。他不仅担心着济南城里的兄弟，更紧绷着神经，等待着来自德州方向日军军列的最终消息。

他知道，那边的结果，将直接决定小清河根据地乃至整个鲁北地区的命运，也将在很大程度上，影响着他能否找到一线生机，去营救那个深陷魔窟的生死兄弟。

黎明前的黑暗，最为深沉。

济南城内外，巨淀湖上下，无数人的命运，都悬于这千钧一发之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