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白老七这厢刚安排停当,坏消息就接踵而至。其他六支被动员进城的江湖势力的头目,或是亲自跑来,或是派心腹传话,语气都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躁动。
“七爷!弟兄们在城里猫了好几天了!屁毛没捞着!再这么憋下去,人都要生锈了!”
“是啊七爷!咱们是来打鬼子的,不是来当缩头乌龟的!泺源公馆就在眼前,干他娘的啊!”
“对!拼一场!是死是活,卵朝天!总比这么干耗着强!”
这些江湖豪客,过惯了刀头舔血、快意恩仇的日子,让他们长时间潜伏、忍耐,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。再加上听说朱家峪的人差点动手,更刺激了他们那根崇尚“义气”、“血性”的神经。
白老七虽然竭力安抚,摆事实讲道理,甚至抬出李啸云的命令,但效果甚微。
他明显感觉到,自己对这几股势力的控制力正在迅速流失。这些人聚在一起是一股力量,但也是一堆一点就炸的火药桶!
“完了……要失控……”白老七独自一人坐在冰冷的房间里,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和恐慌。
他发现自己根本驾驭不了这么复杂的局面。江湖义气在残酷的现实和严酷的纪律面前,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他第一次深切地意识到,自己和李啸云之间的差距有多大。这种全局掌控力和冷静决断力,不是光靠江湖经验和个人勇武就能拥有的。
万般无奈之下,他只能写下最紧急的求援信,派人火速送出城:“政委:城内局势即将失控,朱家峪子弟及六路江湖朋友群情激愤,已难弹压,强攻泺源公馆之险一触即发。七才疏学浅,无力掌控全局。恳请政委速速亲临济南坐镇指挥,迟则生变,恐酿成大祸!白七急呈。”
这封沾满焦虑和无奈的信,以最快速度送到了李啸云手中。
看完信,李啸云沉默良久。
他最担心的事情,还是发生了。白老七重义气,但缺乏掌控复杂局面的能力和权威。济南城现在就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。
没有犹豫,李啸云立刻下令:“警卫排集合!准备进城!”
白老七镇不住场子,他不去,那几十号弟兄,可能真就白白送死在泺源公馆门口了。
那,是藤田最希望看到的局面。。
当天下午,李啸云带着包括雷娃在内的四名身手最好的警卫,化妆成一伙从天津来的皮货商人,混在进城的人流中,通过了日军严密的盘查,进入了杀机四伏的济南城。
他们落脚的地点,就在离泺源公馆西墙仅隔两条街的“悦来”老店。
就在李啸云刚刚安顿下来,正准备秘密联系白老七时,客栈老板借送热水的机会,悄悄塞给他一张小纸条。
这是潜伏者“夜莺”小组送出的最新情报,只有短短一行字:“朱老大知外界欲救,已开始绝食拒医,求速死,免累兄弟。”
李啸云捏着这张薄薄的纸条,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。
他能想象出朱老大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,是以怎样决绝的心情做出这个决定的。那是一种怎样的痛苦和绝望?那又是怎样深沉的爱护和不甘?
就在这时,房间门被轻轻敲响。
警卫雷娃警惕地打开一条门缝,随即脸色一变,回头低声道:“政委……是……是张德才!”
李啸云眼中寒光一闪!这个可恨又可悲的叛徒,竟然找上门来了!
门被推开,张德才像鬼影一样溜了进来,立刻反手关上门。
他比之前更加憔悴猥琐,眼窝深陷,衣服上沾着油污,浑身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颓败气息。
他一进门,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,朝着李啸云咚咚磕头,带着哭腔道:“李……李政委!饶命啊!我……我有重要情况禀报!”
李啸云冷冷地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房间里的四名警卫的手,都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。
张德才抬起头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,急声道:“政委!朱……朱大爷他……他真的不行了!就剩一口气吊着了!鬼子……鬼子那边根本没想救他!泺源公馆里头现在是天罗地网!光我知道的暗堡就有七八处,重机枪至少四挺!你们……你们不能去救啊!去多少死多少!”
他往前爬了两步:“政委!听我一句劝,放弃吧,朱大爷是条好汉,可他……他救不出来了!何必让更多弟兄送死呢?留着这些枪,这些人,去打鬼子别的地方!端他几个炮楼,炸他几辆卡车,那才是实实在在的功劳啊!等咱们力量强了,再给朱大爷报仇雪恨!那才叫值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