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啸云转过身,目光重新变得坚定如铁,对围拢过来的战士们沉声说道:“同志们,都看到了吧?这就是我们面对的敌人,狡猾,残忍,而且强大。他们不仅有大炮机枪,还有精密的算计和毒辣的阴谋,和我们以前对付的任何敌人都不同!”
他指着不远处河面上耀武扬威的日军巡逻艇:“吃亏上当,不怕!流血牺牲,也不怕!怕的是我们吃了亏,还不长记性,怕的是我们被敌人吓破了胆,从此一蹶不振!”
他的目光,扫过每一张年轻而坚毅的脸:“从今天起,我们都必须牢牢记住这个教训!对付藤田一郎这样的对手,光靠不怕死不行,光靠江湖义气更不行!要靠纪律,靠智慧,靠学习!我们要在战斗中学习战斗,在失败中总结经验!鬼子想把我们困死,饿死?做梦!只要咱们根据地的红旗不倒,只要咱们山东的老百姓心向八方面军,他藤田一郎就算有千条妙计,也休想得逞!”
他走到白老七身边,蹲下身,看着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,沉痛而坚定地说:“老七,你也给我记住今天的教训!白马湖过去的威风,对付土匪军阀或许够用,但对付武装到牙齿、训练有素的日本鬼子,还差得远!咱们要想赢,就得脱胎换骨,就得把自己变成比鬼子更狠、更精、更团结的铁军!这过程很痛,会流血,会牺牲,但这条路,我们必须走,没有退路!”
白老七艰难地睁开眼,看着李啸云那双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睛,浑浊的泪水再次涌出。
他用力地点了点头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。
队伍再次沉默前行,但气氛已然不同。
失败的阴霾依旧笼罩,但一种更加坚韧的力量,正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中凝聚。
巨淀湖根据地指挥部,村东头那间最大的土坯房里,临时充作手术室和重伤员安置点。
油灯下,白老七直挺挺地躺在一块门板搭成的简易病床上,脸色蜡黄,嘴唇干裂起泡,左大腿被纱布层层包裹,但暗红色的血渍仍在不断渗出。
他睁着空洞的双眼,死死盯着被烟火熏得漆黑的房梁,牙关紧咬,腮帮子上的肌肉一条条凸起,硬是没发出一声呻吟。
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,翻腾着的是比伤口更深的悔恨。
他的右手紧紧攥着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烂肉里,仿佛要通过这自残般的疼痛,来压制内心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滔天巨浪。
“二十条命……二十条活生生的朱家峪后生啊……就这么……就这么没了……”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哑声响,“是俺……是俺老白没用……镇不住场子……带他们往鬼子的枪口上撞……俺该死!真他妈该死啊!”
站在床边的李啸云,身形挺拔如松,但眼窝深陷。唯有一双眸子,在跳动的火光下,依旧燃烧着冷静而坚定的火焰。
他听着白老七这杜鹃啼血般的自责,心中同样如同刀绞,但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波澜。
他缓缓蹲下身,拿起旁边破碗里一块湿布,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白老七额头不断渗出的冷汗。
“老七,”李啸云的声音低沉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穿透了白老七的自怨自艾,“眼泪和懊悔,换不回牺牲的同志。朱老蔫他们,是好样的,是咱们中国人的种!他们用血告诉了我们一个道理,打鬼子,光靠不怕死不行,光讲江湖义气,更不行!”
他握住白老七那只因用力而颤抖的拳头,目光灼灼地盯着他:“鬼子为啥能这么嚣张?就是因为他们有铁一样的纪律,有精准的算计!他们把咱们的脾气、咱们的义气,都摸透了,就等着咱们往里钻!这次吃的亏,够大,够痛!但要是这血白流了,这教训白挨了,那才真叫对不起死去的弟兄!”
白老七浑浊的泪水再次涌出,但他看着李啸云那双深不见底、却充满信任和期望的眼睛,一股从未有过的清明和力量,竟然从那绝望的深渊里艰难地滋生出来。
他反手死死抓住李啸云的手腕,声音哽咽:“政委……俺……俺明白了!以前在白马湖,俺就觉得老子天下第一,讲义气,够胆量,就能横行水道……可……可跟鬼子干,不是那么回事!得像您这样……得有章法,得听号令!俺……俺这条命,以后就是政委的!就是八方面军的!您说咋干,俺就咋干!再他娘的犯浑,天打五雷轰!”
“好!”李啸云重重点头,用力拍了拍他的手背,“记住今天这话!咱们的队伍,就是要经过这样的血火淬炼,才能成为真正的铁军!你的任务,现在是给老子好好养伤!伤好了,还有更硬的仗要打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