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清河畔,巨淀湖根据地。
李啸云正伏在简陋桌子上,就着从棚顶缝隙透下的微弱光线,仔细研究着济南周边地图。
他眉头紧锁,手指在章丘北码头的位置上划着圈。
刘家河一战的胜利,虽然缴获颇丰,暂时提振了士气,但也彻底惊动了藤田一郎这条老狐狸。
据侦察员回报,章北码头的日军明显加强了戒备,碉堡的射击孔后面终日晃动着钢盔的影子,河面上的巡逻艇也减少了外出次数,龟缩在码头附近,一副严防死守的架势。
强攻,代价太大,得不偿失。
“政委,孙队长派人传信,外面有位姓陈的郎中,从济南城来,说有紧急情况,一定要见您。”警卫员雷娃压低声音在门口报告,打断了李啸云的沉思。
“姓陈的郎中?从济南城来?”李啸云猛地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和期待,“快请!”
很快,一个身影弯着腰,掀开挡风的草帘,敏捷地钻了进来。
来人正是陈一手。
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、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灰布长衫,肩上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粗布褡裢,上面沾着泥土和草屑。
他的脸上,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紧张,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,闪烁着激动的光芒。
一进窝棚,他的目光就立刻锁定了李啸云。
“您……您就是李政委?”陈一手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。
他上前两步,不等李啸云回答,便深深弯下腰,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。
“济南游方郎中陈一手,冒死前来,有要事禀报!”
李啸云赶紧起身,绕过桌子,双手扶住陈一手的胳膊:“陈先生?快请起!不必多礼!你是从……泺源公馆出来的?”
“是!是!”陈一手直起身,看着李啸云那张目光锐利如鹰的脸庞,心中一阵激动,他语速飞快地压低声音说道,“李政委,朱老大……朱大哥他……他还活着!伤势也好转了不少!”
“真的?”尽管已有预感,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,李啸云还是感到胸口一块大石落地。
他用力握住陈一手的手,声音都有些发颤,“陈先生,快,坐下慢慢说!老朱他……具体情况怎么样?你是怎么出来的?”
李啸云拉着陈一手坐下,雷娃机灵地端来两碗温水。
陈一手接过碗,也顾不上喝,便将如何被投入泺源公馆地牢,如何认出并竭力救治朱老大,朱老大如何凭借顽强意志挺过鬼子的酷刑和伤痛的折磨,以及地牢里目前的大致情况,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。
他特别强调,朱老大虽然身体虚弱,但精神斗志极其旺盛,还在牢里秘密联络了一些尚有血性的囚犯,时刻准备配合外面的行动。
“朱大哥让我带话给政委和根据地的同志们,他说,他朱老大这条命是捡回来的,是党和同志们给了他第二次生命。他在地牢里,绝不会给咱们中国人丢脸。他一定能挺住,让大家千万不要因为他而贸然行动,中了鬼子的奸计,要以大局为重,狠狠打击日寇!”
李啸云听着,眼眶微微发热。
他深吸一口气,对着陈一手,再次郑重地抱拳,深深一揖:“陈先生,救命之恩,天高地厚!我代表小清河抗日根据地全体指战员,代表八路军,谢谢您!若不是您仗义出手,医术高明,老朱同志他……恐怕就真的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,只是用力拍了拍陈一手的肩膀,一切尽在不中。
陈一手慌忙站起还礼:“李政委重,折煞小人了!朱大哥是抗日英雄,能救他,是俺陈一手上辈子修来的福分,是俺一个中国人该做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