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话,像一把把冰冷的锥子,彻底戳破了张德才所有的侥幸。
他浑身一软,瘫坐在地,双手抱头,发出绝望的呜咽声: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俺就知道……俺就知道是这下场……”
孙玉莲看着他这副丑态,眼中没有丝毫怜悯,只有冰冷的警告:“听着,张德才,这是你最后的机会。继续提供有价值的情报,特别是关于泺源公馆和朱老大的动向!我们会根据你提供情报的价值,考虑将来如何处置你。要是再敢耍花样,或者情报有假……”她顿了顿,语气中的杀意让张德才浑身一颤,“不用等别人动手,我第一个送你上路!听明白了吗?”
“明白……明白……孙队长……俺……俺一定将功折罪……一定……”张德才瘫在地上,如同烂泥,有气无力地应道。
孙玉莲不再看他,转身快步离开了这个肮脏的院落,仿佛多待一秒都会玷污了自己。
她知道,对付张德才这种卑劣小人,只能靠绝对的威压。
让他心存幻想,反而会坏事。
回到根据地,孙玉莲立刻将接触张德才的详细情况向李啸云做了汇报。
李啸云听完,沉吟良久,缓缓道:“嗯,你处理得很好。对张德才,就要像熬鹰一样,既不能让他吃饱,也不能让他饿死,要把他最后一点利用价值榨干。他提供的这些情报,要立刻核实真伪。如果是真的,对我们下一步行动大有帮助。”
他走到窝棚口,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济南城方向,语气凝重:“章北码头的鬼子暂时不动,但济南城这个魔窟,我们早晚要把它捅个底朝天。现在,我们有了陈一手在里面照顾老朱,又多了张德才这条若即若离的线……时机,正在慢慢向我们倾斜。告诉同志们,抓紧时间休整、训练!更残酷的战斗,还在后面等着我们!”
夜色中,李啸云的身影挺拔如松,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。
尽管前路依然艰险,但希望的火种,已然在血与火的淬炼中,越烧越旺。
北风,刀子一样刮过章丘北码头。
李啸云趴在码头西侧三百米外的土坡后,身上盖着枯草和破麻袋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他在这里已经趴了两个时辰,手脚冻得发麻,呼出的白气在胡茬上结成了霜。
码头上的日本兵穿着厚厚的棉军大衣,枪上的刺刀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泛着冷光。
四个瞭望塔分布在码头四角,上面架着机枪,日本哨兵不时举起望远镜扫视周围。
搬运苦力在刺刀逼迫下,扛着一箱箱货物从货船挪到仓库,脚步踉跄,稍有迟缓就会挨枪托。
“队长,这地方硬得跟铁桶似的。”趴在旁边的年轻战士王铁栓压低声音说,他脸颊冻得通红,说话时牙齿直打颤。
李啸云没说话,眼睛死死盯着码头东侧那排砖房。
那是日本驻军的营房,门口停着两辆三轮摩托,车斗里架着歪把子机枪。
半小时前,他看见一个穿军官服的日本人走出来,在码头边站了一会儿,又进去了。
那就是藤田一郎的亲信之一。
这个鬼子接手章丘防务不到三个月,已经把北码头经营得滴水不漏。以前张德才在时,八路军还能偶尔摸进来搞点物资,现在连靠近都难。
“撤。”李啸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。
两人顺着土坡匍匐后退,爬出百多米,才敢猫着腰往林子跑。
进了树林,李啸云直起身,拍掉身上的枯草,回头又望了一眼码头方向。
“队长,咱就这么看着?”王铁栓搓着手问。
“看着。”李啸云说,“啃不下的骨头硬啃,牙会崩。”
回根据地的路上,两人都没说话。
天阴沉得厉害,路两旁的田野荒着,去年鬼子扫荡时烧了三个村子,地没人种了。偶尔能看见野狗在废墟里刨食,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来。
快到白马湖时,李啸云停下脚步,看着湖面结的薄冰。
白马湖不大,方圆不过五六里,靠着小清河。湖边的芦苇都枯了,黄惨惨一片。
这里住着五十多户渔民,过去白老七的队伍就在这一带活动。
“铁栓,你绕路回去,通知各中队长,今晚开会。”李啸云说。
“是。”
王铁栓往东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