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铁栓往东走了。

李啸云独自沿着湖边往南，走了一里多地，看见苇丛里拴着条破船。他四下看看，确定没人，才弯腰上了船。

船底垫着干草，草下面有个油布包。

李啸云打开，里面是一沓纸。最上面是济南城送来的情报，用铅笔写的，字迹潦草：“藤田在小清河沿岸布有线人，疑在白马湖一带。近日敌对我方动向掌握日详，各次出击皆落空，恐内部有鬼。”

李啸云盯着“白马湖”三个字，看了很久。

天黑透时，各中队长陆续到了李啸云的住处。

土坯墙，茅草顶，屋里除了一铺炕、一张破桌、两条长凳，再没别的。

屋里点了盏油灯，火苗忽明忽暗。十来个汉子挤在屋里，哈出的白气混着旱烟味，熏得人眼睛疼。

李啸云把情报念了，屋里顿时炸了锅。

“放他娘的屁！”白老七第一个跳起来。他四十出头，个子不高，但壮实得像块石头，一张脸被湖风吹得黑红，右脸颊有道疤，是早年跟湖匪拼命时留下的。“我白马湖的弟兄，哪个不是跟鬼子有血仇的？张大虎他爹被鬼子活活捅死在船上，王二狗他娘和妹子被糟蹋后扔进了湖里……这样的弟兄，能当汉奸？”

“老七，坐下说。”李啸云声音不高，但屋里立刻安静了。

白老七梗着脖子站了一会儿，才重重坐下，长凳嘎吱作响。

“情报是从济南传出来的，”李啸云把纸条放在桌上，“送情报的是谁，你们都知道。”

屋里没人说话。

送情报的是“芙蓉街的老周”，真名没人知道，只晓得他在济南开了家小茶馆，日本人来之前就在那儿了。

这些年，老周送出来的情报，十有八九是准的。

“队长，你的意思是，咱们真出了内鬼？”说话的是三中队长赵山河，原先是铁匠，使一手好大刀。

“有没有内鬼，查了才知道。”李啸云看着众人，“但藤田对我军的动向掌握得太准了。上个月打高官寨，咱们刚埋伏好，鬼子的援兵就到了。前些日子劫军粮，鬼子像是早就知道，设了套等着。一次两次是巧合，三次四次呢？”

屋里沉默下来，只听见油灯芯子噼啪作响。

“查！”白老七突然一拍桌子，“查他个底朝天！要真是我白马湖出了败类，我亲手毙了他！”

“怎么查？”赵山河问，“总不能把弟兄们都绑起来审。”

李啸云从怀里掏出一张纸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

“从明天开始，各中队自查。查三样：一是籍贯家世，祖上三代是干什么的，家里还有哪些人，现在在哪儿。二是入伍前的经历，在哪干过活，跟什么人打过交道。三是入伍后的表现，特别是跟外界接触的情况，谁探过亲，谁跟外面通过信。”

“这得查到什么时候？”有人嘀咕。

“查不清，咱们都得死。”李啸云声音冷下来，“藤田的赏金提了，一条有价值的情报，五根金条。五根金条，够一家老小吃喝一辈子。有人动心，不奇怪。”

屋里死一般的寂静。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，映得墙上的人影乱晃。

“玉莲，你明天去趟济南，”李啸云说，“见老周，想办法摸清楚，藤田手里的情报到底详细到什么程度。最好能弄清楚，线人可能是什么身份。”

“是。”孙玉莲点头，没有多余的话。

“带两个人，路上小心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会散了，各中队长冒着寒风回去。白老七磨蹭到最后，等人都走了，才凑到李啸云跟前。

“队长，你真信不过我？”

李啸云叹了口气：“老七，我不是信不过你。但人心隔肚皮，你手底下百十号人，你能个个看清楚？”

白老七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
“回去吧，”李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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