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页专门写李啸云:“李,年约三十五,胶东人,曾在东北军服役,战术灵活,善夜战,疑受过正规军事训练。性沉稳,不好酒色,难收买。”
还有一页写白马湖地区:“白部约百二十人,多本地渔民,熟悉水域,善水战。首领白老七,莽撞重义,可从其部下入手。”
最让孙玉莲心惊的,是最后一页。
上面列了最近三次八路军出击的详细计划,包括时间、地点、兵力部署,几乎跟李啸云战前下达的命令一字不差。
“这些……藤田是从哪儿弄到的?”孙玉莲声音发颤。
老周摇头:“不知道。但我打听到,藤田在济南有个情报小组,专门负责收买线人。赏金开得极高,普通情报十块大洋,重要情报一根金条,如果是八路军指挥员的情报,五根金条。”
“五根金条……”孙玉莲喃喃。
“对,五根。”老周苦笑,“够在济南买座小院,再开个铺子了。有些人,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。”
“线人可能是什么身份?”
“说不准。但从情报内容看,不是普通战士能知道的。至少得是中队干部,或者……接近指挥层的人。”
孙玉莲把文件小心收好,贴身藏了。“周叔,你自己小心。”
“我这条命,早不值钱了。”老周咳嗽两声,“你们赶紧把内鬼揪出来,不然……藤田下一个目标,就是白马湖。我听说,他在调集兵力,准备年前搞一次大扫荡。”
孙玉莲心里一紧:“什么时候?”
“具体时间不清楚,但就这几天了。你们早做准备。”
两人没再多说,各自消失在夜色里。
孙玉莲回到白马湖时,天已经蒙蒙亮。
她把文件交给李啸云。李啸云看完,脸沉得像铁。
“召集所有小队长以上干部,开会。”
这一次的会,气氛比上次更凝重。李啸云把文件传下去,每个人看了,都倒抽凉气。
“这他娘的不是内鬼,是把咱们的心肝肺都掏给鬼子看了!”白老七眼睛通红,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熬夜熬的。
“现在都明白了?”李啸云扫视众人,“内鬼就在咱们中间,而且位置不低。从现在开始,停止一切军事行动。各中队按我昨天说的,彻底清查。孙玉莲!”
“到。”
“你带十个人,组成特别调查组,一个一个中队过筛子。我授权你,必要时可以采取任何手段。”
“是。”
接下来的三天,白马湖根据地像开了锅。
战士们被分批叫去问话,问籍贯,问家人,问经历。
有些人被问急了,嚷嚷起来:“老子打鬼子连命都不要,你们还怀疑老子是汉奸?”
但更多的人沉默着。他们知道事情的严重性。
如果不揪出内鬼,下一个死的可能就是自己,或者身边的兄弟。
白老七一开始还护着部下,谁被问急了,他就去说情:“这弟兄我了解,绝不可能。”
但到了第三天,他自己也蔫了。
因为调查组在他中队里发现了问题。
一个叫刘三的战士,家世清白,昌邑人,家里是佃农,父母都被地主逼死了,按理说苦大仇深。但孙玉莲细查之下,发现他有个表哥,在济南给日本人当翻译。
“那是他表哥,又不是他!”白老七辩解。
“他入伍填表时,为什么没写这个表哥?”孙玉莲问。
白老七答不上来。
刘三被单独关押审问。起初嘴硬,只说跟表哥早断了来往。但孙玉莲不急,慢慢问,问细节,问时间线。
问到最后,刘三顶不住了,承认两个月前偷偷去过济南,见表哥。
“去见干什么?”
“就……就看看。”
“看什么?”
刘三支支吾吾。
孙玉莲一拍桌子:“你表哥给日本人做事,你不知道?这时候去见他,不是通敌是什么?”
刘三扑通跪下:“孙队长,我真没通敌!我就是……就是家里老娘病了,没钱抓药,表哥说他能弄到钱,我就……”
“他就让你送情报,是不是?”
刘三低头,不说话了。
白老七在外面听着,拳头攥得咯嘣响。等孙玉莲出来,他一把抓住她胳膊:“真是他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