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啸云抬手，声音停了。

“内鬼揪出来了，但仗还得打。”他说，“藤田要搞大扫荡，咱们不能坐以待毙。从今天起，各中队加强训练，准备转移。白马湖不能呆了，咱们得往南走，进山。”

“队长，”赵山河问，“往哪儿撤？”

“莲花山。”李啸云说，“那地方山高林密，鬼子的大部队进不去。咱们在那儿跟藤田周旋。”

“什么时候走？”

“明天天黑前，全部转移。”

会散了。战士们默默离开，没人说话。陈顺的尸体被抬下去，埋在湖边一个无名坟里，连块碑都没有。

夜里，李啸云独自在湖边站了很久。

孙玉莲走过来，给他披了件衣服。

“想什么呢？”

“想陈顺他娘。”李啸云说，“也许他真的只是为了给娘治病。”

“也许。”孙玉莲说，“但那些因为他送的情报而死的人，他们的娘呢？”

“玉莲，你说咱们能赢吗？”李啸云突然问。

孙玉莲看着湖面，看了很久。
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，“但就算赢不了，也得打。不能让小鬼子觉得，咱们中国人好欺负。”

李啸云点点头。

是啊，就算赢不了，也得打。为了那些死在鬼子刀下的人，为了那些还在受苦的人，为了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。

总得有人打下去。

“去睡吧，”他说，“明天还得赶路。”

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。夜色深沉，北风更紧了。

远处，隐约能听见火车汽笛声。那是鬼子的军列，又运来了兵，运来了枪炮。

那里将是新的战场。

小清河在初冬的薄雾里缓缓流淌，河面泛着铅灰色的光，几艘破旧的乌篷船系在岸边枯黄的芦苇丛中，随着水波轻轻摇晃。

河水带着一股湿冷的腥气，混杂着岸边煤场飘来的烟尘味，钻进人的鼻孔。

这条连接济南与渤海湾的水道，往日里船帆点点，吆喝声不断，如今却在日军的汽艇巡逻下，显得死气沉沉，只有些胆大的小货船，趁着清晨的雾气，悄悄运着些粮食和杂货。

白马湖码头的聚义厅里，烟雾缭绕。

这厅原是河神庙改的，墙上的神像彩漆剥落，露出底下斑驳的泥胎。七八个穿着各异、面色精悍的汉子围坐在一张厚重的柏木八仙桌旁，桌上的粗瓷碗里茶水早已凉透，没人去动。

气氛凝重得如同窗外化不开的浓雾。

“七爷，不是兄弟们不信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