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因为上次在天津附近袭击军列功败垂成,一直耿耿于怀。
“德州我熟,车站旁边的董家庄有咱们两支武工队,还有一支改编过来的游击队,装备虽然差了点,但有轻机枪,甚至还有一门老掉牙的山炮!只要计划周密,肯定能成!”
李啸云没有立刻回答,他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华北地图前,目光死死盯住德州的位置。
孙玉莲的热情和勇气可嘉,但她的计划太直接,太冒险了。
直接攻击有装甲车厢、关东军精锐押运的军列?还是在德州火车站附近?那里是鬼子的重点防区,一旦打响,周围的鬼子援军很快就会蜂拥而至,那点武工队和游击队,根本不够塞牙缝的!
那门山炮,听着唬人,且不说还有几发炮弹,精度和射速在高速行驶的列车面前,作用有限。这简直是以卵击石!
他仿佛已经看到,战士们抱着炸药包冲向铁轨,却被装甲车厢里的机枪成片扫倒。
那门山炮刚开火就暴露位置,招来鬼子重炮的覆盖轰炸。
整个董家庄陷入火海,同志们血染铁路……
不能这么打!
“玉莲同志,”李啸云转过身,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你的决心很好。但打仗,不能光凭一股血气之勇。鬼子不是傻子,吃了一次亏,绝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。他们肯定料到了我们会打军列的主意。在火车站附近硬打,正中鬼子下怀,是往他们的枪口上撞!”
他走到孙玉莲面前,目光锐利地看着她:“我们要的是军火,不是无谓的牺牲!要用最小的代价,换最大的战果!”
孙玉莲张了张嘴,想反驳,但看到李啸云那深邃而坚定的眼神,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她信任李啸云的判断,只是心里那股急于立功雪耻的火苗还在燃烧。
“走!”李啸云抓起桌上的帽子戴上,对白老七和孙玉莲一挥手,“光在地图上琢磨不行!耳听为虚,眼见为实!我们去德州,去现场看!老七,你熟悉德州情况,跟我们一起去。玉莲,把董家庄武工队和游击队的主要干部也叫上,我们一起研究个稳妥的打法!”
当夜,三人带着几名精干警卫,骑马连夜出发,避开大路,专走小道,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,悄无声息地赶到了德州城东二十里外的董家庄。
董家庄是个靠近津浦铁路的小村落,此刻笼罩在寒冷的晨雾中,死一般寂静。
村东头一座废弃的砖窑里,油灯如豆,映照着几张疲惫而警惕的脸。
董家庄武工队队长王大山,是个黑壮敦实的汉子,游击队队长刘黑子,则是个精瘦机灵的前铁路工人,还有几名分队干部,都到齐了。
王大山摊开一张德州周边地形草图,上面用炭笔画满了标记。
他指着地图,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:“支队长!我们都计划好了!就在董家庄西面五里地的‘老牛湾’那段铁路下手!那里有个弯道,火车到那儿必须减速。我们提前把铁轨扒了,等狗日的军列一来,肯定出轨!到时候,埋伏在两边沟里的同志一起开火,用手榴弹炸,用机枪扫!咱那门山炮就架在后面高地上,专打狗日的火车头!只要动作快,十分钟内解决战斗,抢了东西就往东边青纱帐里撤!”
刘黑子补充道:“我们都侦察好了,鬼子在德州车站驻军是一个中队,离老牛湾有十几里地,跑步过来也得小半个时辰!咱们完全来得及!”
其他干部也纷纷附和,脸上洋溢着战斗前的兴奋和期待。
在他们看来,这个利用弯道、扒铁轨、打伏击的计划,已经相当“完美”了。
李啸云默默听着,手指在地图上“老牛湾”的位置轻轻划着,眉头越皱越紧。
王大山等人的热情和勇气令人感动,但他们显然缺乏打这种硬仗的经验,把问题想简单了。
扒铁轨?鬼子军列前面往往有压道车巡逻,极易暴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