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河桥，连接德州与冀鲁边区，桥身斑驳，栏杆残破，无声地诉说着岁月的沧桑。

孙玉莲伏在距离沙河桥约一里地外的河堤后面，举着那只老旧望远镜，仔细地观察着桥头的情况。

桥的两端，日军新修建的碉堡如同两颗毒瘤，狰狞地矗立着。

每个碉堡三层高，上下错落着黑黢黢的射击孔，像魔鬼的眼睛，冷冷地窥视着四周。

膏药旗在碉堡顶端，有气无力地耷拉着。

桥面上，四个头戴钢盔、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的日军哨兵，像木桩一样立在固定的位置上，保持着僵硬的军姿。

偶尔有日军的巡逻队，三人一组，迈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，从桥头走到桥尾，发出枯燥的“咔咔”声。

望远镜的视野里，甚至能看到碉堡射击孔后面，偶尔晃动的钢盔阴影，以及桥头沙包工事里，那四挺歪把子轻机枪冷峻的枪管。

“孙队长，看出啥名堂没？”趴在旁边的德州武工队副队长，绰号“铁牛”的黑壮汉子，压低声音问道。

孙玉莲放下望远镜，轻轻吐出一口浊气，眉头紧锁：“鬼子戒备很严。桥上明哨四个，暗哨估计碉堡里还有。巡逻队半小时一趟。硬冲，就是送死。”

她用手指在面前干燥的地面上划拉着：“老李交代了，这次炸军列，关键是时机和地点。炸药必须埋在桥墩和铁轨的结合部，而且要计算好引爆时间，确保军列刚好经过时爆炸。早了晚了都白搭。”

铁牛挠了挠头皮：“娘的，小鬼子这碉堡修得真他娘缺德！把桥看得死死的，咱们的人白天根本靠不近。晚上……晚上他们有探照灯，也不好弄。”

“所以得想办法摸清他们的活动规律，找漏洞。”孙玉莲目光坚定，“特别是探照灯扫射的间隙，哨兵换岗的时间，还有……有没有可能从水下接近桥墩？”

“水下？”铁牛一愣，“水太浅了，藏不住人……”

正说着，一个负责在外围警戒的武工队员猫着腰，急匆匆地钻过来，脸色紧张地报告：“孙队长，铁牛哥！不好了！东边……东边过来一伙人，大概七八个，穿着老百姓的衣裳，但走路的架势和手里拎着的家伙……像是鬼子的人，正朝着咱们这边摸过来了！”

孙玉莲和铁牛同时一惊！

“看清了吗？确定是冲我们来的？”孙玉莲急问，心猛地提了起来。这次侦察行动极为隐秘，怎么会……

“看不清脸，但肯定不是咱这边的老乡！他们散得很开，动作很鬼，像是……像是搜山的！”哨兵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。

一股不祥的预感，瞬间攫住了孙玉莲。

是巧合，还是行踪暴露了？

藤田一郎的特别行动队，真的如影随形？

“快，通知所有人，立刻分散撤退！按三号预案，到王家庄废砖窑集合，快！”

铁牛当机立断，低吼道。

命令被悄无声息地传递下去。

埋伏在高粱地里的二十多名武工队员，迅速而无声地向不同方向散开，向预定集合点撤离。

孙玉莲和铁牛带着两名队员，作为断后小组，最后一批撤离。

他们刚离开潜伏点不到百米，身后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嗓门的日语呼喝声！

“在那儿！别让他们跑了！”

“开枪！”

“砰！砰！砰！”

清脆的三八式步枪射击声，骤然打破了午后的死寂。

“是鬼子的特别行动队！快走！”铁牛脸色剧变，一边回头用盒子炮“啪啪”还击了两枪，压制对方视线，一边催促孙玉莲快跑。

孙玉莲咬紧牙关，猫着腰，拼命奔跑。

身后的枪声越来越密集，还夹杂着歪把子机枪短点射的“哒哒”声。

鬼子果然是有备而来，而且配备了自动火力。

“啊！”一声惨叫从侧后方传来，一名断后的武工队员背部中弹，扑倒在地！

“小顺子！”铁牛目眦欲裂，想回去救人。

“不能停，停下全得死！”孙玉莲一把拉住他，声音嘶哑却异常冷静，“快走！我来断后！”

她说着，猛地蹲下身，依托一个土坎，举起手中的毛瑟手枪，“啪！啪！啪！”连续几个精准的点射，暂时压制了一下追兵的火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