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河桥、八仙桥两战后，日寇遭受重创。

当下，膏药旗在德州城门上无精打采地垂着。

老百姓们交头接耳时，不再是单纯的恐惧，而是掺杂了一丝难以说的期盼。

这变化，源于几天前那场突如其来的“传单雨”。

那天后半夜，不知从哪里飘来的无数张油印传单，像雪花一样撒遍了德州城的大街小巷。

传单上的字迹粗犷有力：“八方面军已克复沙河桥，全歼守敌！日寇末日将至，德州父老速备迎王师！”

落款是“小清河抗日支队”。

尽管天一亮，鬼子和伪军就像疯狗一样全城搜查，收缴传单，威吓百姓，但那些滚烫的字句，早已像种子一样撒进了人们心里。

茶楼酒肆里，胆大的人开始窃窃私语。

伪军巡逻时，都能感觉到背后那一道道不再是纯粹畏惧，而是带着钩子的目光。

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传单，很快被特高课的密探送到了济南日军司令部，摆在了藤田一郎的办公桌上。

藤田的声音，冰冷得像手术刀：“中村君，德州的事情，你怎么看？”

中村咽了口唾沫，小心翼翼地回答：“机关长，不过是土八路黔驴技穷的宣传把戏，企图动摇民心。守备队已经加强了戒备，相信很快就能扑灭这些不安定因素。”

“把戏？”藤田猛地转身，抓起桌上那张传单，狠狠摔在中村脚下，镜片后的眼睛射出毒蛇般的光芒，“沙河桥两个碉堡，皇军三十名勇士玉碎！八仙桥的一个碉堡，十二个人死……这是把戏吗？李啸云这是在向我们示威，在打我的脸，打整个济南特务机关的脸！”

他几步走到中村面前，几乎脸贴着脸：“民心？中原人的民心就像墙头草！我们现在占尽优势，他们自然乖乖听话。可一旦让他们觉得皇军并非不可战胜，觉得那些泥腿子有了机会，这看似温顺的绵羊，瞬间就会变成噬人的恶狼！你明白吗？！”

“哈依！属下失察！”中村额头冷汗涔涔，连忙顿首。

藤田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走回座位坐下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：“李啸云……看来沙河桥的胜利，让他有些忘乎所以了。他以为躲在暗处放几句狂，就能撼动皇军的统治？可笑！”

他沉吟片刻，眼中闪过一丝阴鸷：“不过，他既然敢露头，就别怪我们顺藤摸瓜！德州……我们不是有现成的‘钥匙’吗？”

中村立刻会意：“机关长是说……张德才？”

“哼，那条丧家之犬！关了他这么久，也该放出来透透气，发挥点余热了。去，把他‘请’来。”

“哈依！”

不多时，办公室的门被推开，两名膀大腰圆的日本宪兵像拖死狗一样，把瘫软如泥的张德才拖了进来，扔在地毯上。

此时的张德才，早已没了当初在济南城作威作福时的半点模样。

一见到藤田，他就语无伦次地哭喊：“太君饶命！太君饶命啊！小的什么都不知道……都是李啸云逼我的……我是被迫的啊……”

藤田厌恶地皱了皱鼻子，挥挥手让宪兵退下。

“张桑，”藤田的声音出奇地“平和”，却带着刺骨的寒意，“这段时间，委屈你了。”

张德才吓得浑身一哆嗦，磕头如捣蒜：“不委屈，不委屈！小的罪该万死！求太君给条活路……”

藤田弯下腰，盯着他的眼睛：“活路？有。就看张桑你，想不想要了。”

他直起身，走到墙边，按下了一个隐蔽的按钮。

墙壁上，一块伪装成书架的暗格缓缓滑开，露出了里面一个沉重的铁皮箱。

藤田打开箱子，刹那间，一片耀眼的金光倾泻而出，将昏暗的办公室都映亮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