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老七“噌”地站起来,因激动而微微颤抖:“政委!你就下命令吧!俺白老七这条命,早就交给打鬼子了!只要能救出朱大哥和孙队长,干掉藤田老狗和王良玉那汉奸,俺就是豁出这条命去,也值了!”
“不是让你去拼命!”李啸云按住他的肩膀,“要动脑子!要全身而退!咱们的人,每一个都金贵!你的任务是侦察、制造混乱、寻找战机,不是自杀式袭击。明白吗?”
“明白!”白老七重重点头,“政委,你放心,俺晓得轻重!俺这就去挑人,准备一下,尽快出发!”
济南城,比小清河畔更添几分肃杀。
灰色的城墙像一条僵死的巨蟒,匍匐在铅灰色的天空下。
膏药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,像招魂的幡。
城门洞下,日本兵端着明晃晃的刺刀,严格盘查着进出的人群。
白老七和泥鳅化装成进城卖柴的农民,混在人群里,低眉顺眼地接受了搜查,顺利进了城。
按照事先约定,他们落脚在城南“悦来”老店的一个偏僻跨院。
这客栈老板是个暗线,靠得住。
安顿下来后,白老七立刻开始行动。他让泥鳅在客栈留守,自己则换上件半旧的棉袍,揣上家伙,像个闲散市民一样,开始在泺源公馆附近转悠。
泺源公馆建筑坚固,院墙高耸。
门口双岗,架着机枪,巡逻队每隔一刻钟就有一队走过。围墙四周视野开阔,几乎没有死角。公馆对面的茶馆、杂货铺,明显有暗哨。想要强攻,无异于以卵击石。
白老七在远处一家茶楼的二楼雅座,假装喝茶,用眼角余光仔细观察着公馆的动静。
他看到藤田那辆黑色的轿车进出过两次,每次都是前后各一辆三轮摩托护卫,车里除了司机,还有贴身警卫,根本无法看清藤田本人是否在车内。
这家伙,果然狡猾得像只狐狸,惜命得很。
连续盯了三天,一无所获。
藤田深居简出,行踪诡秘。
王良玉倒是偶尔露面,有时坐黄包车,有时步行,身边总跟着两个彪形大汉,显然是保镖。但王良玉活动范围很大,有时去伪政府机构,有时去酒楼,有时又钻入小巷,难以掌握其固定规律。
“七爷,这么下去不是办法。”泥鳅有些焦急,“咱们带的盘缠不多,整天这么干耗着,鬼子没动静,咱们先饿死了。”
白老七心里也焦躁,但他强迫自己冷静。
李政委说得对,不能蛮干。
他想起李啸云交代的另一个任务,设法联系上被关在牢里的孙玉莲,看她能不能提供公馆内部的情况,或者有没有可能发展的内应。
可是,泺源公馆的大牢,那是比公馆本身更森严的地方,怎么联系?
这天傍晚,白老七在公馆后街的一条小巷里漫无目的地走着,苦思冥想。
忽然,他闻到一股淡淡的草药味。抬头一看,巷子深处有家极小、极破旧的诊所,门口挂着个“陈一手中医”的牌子,字迹斑驳。
白老七心里一动,以前听说过这个名字,是个有点本事的江湖郎中,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些。或许……他能有点门路?
他犹豫了一下,迈步走了进去。诊所里光线昏暗,药柜陈旧,一个戴着老花镜、干瘦的老者正在灯下碾药。
“看病?”老者头也没抬。
“陈先生?”白老七试探着问。
老者抬起头,透过镜片打量了他一下,眼神浑浊却带着一丝精明:“你是?”
“哦,我是……是从章丘来的,想打听个人。”白老七凑近些,压低声音,“听说……公馆里头,最近不太平?有个女犯,伤得很重?”
陈一手碾药的手停了一下,又继续动作,慢悠悠地说:“老夫只管看病,不管闲事。公馆里头的事,更不清楚。”
白老七从怀里摸出两块大洋,轻轻放在药碾子旁:“先生,行个方便。实在是家里人着急,想知道是死是活……”
陈一手瞥了眼大洋,没动,叹了口气:“后生,看你面生,不是本地人吧?听我一句劝,赶紧走。那地方,是鬼门关,沾上就没好。里头的人……唉,自求多福吧。”
话说到这个份上,白老七知道问不出什么了。他收起大洋,拱拱手:“打扰了。”转身欲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