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小清河指挥部。
“政委,章丘、邹平那边又打了两场。”赵铁柱指着地图上几个标注的红圈,声音沙哑,“王良玉撺掇的那几股土匪,跟咱们有联系的几个庄子杠上了,互有死伤。张德才缩在章丘城里当乌龟,屁都不敢放一个。眼下小清河两岸,乱得像一锅粥!鬼子伪军、土匪杆子、咱们的人,搅在一起,谁都想咬一口肥肉,可谁也吞不下去!”
周明远推了推眼镜,语气带着忧思:“局面是乱了,对咱们隐蔽发展有利。但长期僵持下去,鬼子迟早能摸清脉络,集中力量进行重点清剿。我们的回旋余地,正在被压缩。”
李啸云没有说话,目光深邃,穿透地图。
“政委,”白老七突然闯入,“‘夜枭’小组刚送来的消息,用最高密级。”
他递过一张卷成细条的烟盒纸。
李啸云接过,就着灯光仔细看去。
上面的字迹细小而清晰:“‘青竹’、‘磐石’伤情稳定,已具转移条件。‘泺源’西侧地牢看守近日轮换,新哨为伪军菜鸟,警惕性低。每日子时三刻,有十五分钟间隙,仅一人值守。机会窗口已现。‘啄木鸟’请示,是否动手?”
“青竹”是孙玉莲的代号,“磐石”是朱老大,“啄木鸟”是潜伏在泺源公馆内部的内线。
现在,出现了宝贵的营救机会!
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“政委!干吧!”赵铁柱第一个忍不住,“趁乱把孙大姐和朱大哥救出来!咱们憋屈太久了!拿下货台军火,再救出同志,好好杀杀鬼子的威风!”
周明远相对冷静,沉吟道:“机会确实难得。但‘泺源’是龙潭虎穴,藤田老奸巨猾,这会不会是又一个陷阱?就像上次……”
他说到这里,看了一眼白老七,没有再说下去。
上次营救失败,伤亡惨重,阴影依然笼罩在每个人心头。
白老七的脸瞬间涨红:“政委!上次是俺白老七无能,中了鬼子的奸计,害死了那么多弟兄!这次……这次让俺去!俺就是拼了这条命,也要把孙大姐和朱大哥救出来!将功折罪!”
李啸云抬起手,示意大家安静。
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张纸条上,权衡着每一种可能。
内线“啄木鸟”是否绝对可靠?看守松懈是常态还是故意示弱?藤田一郎是否已经察觉并布下了口袋?救出来之后,如何穿越层层封锁,安全撤离济南城?
风险极大!一步踏错,不仅是营救队伍全军覆没,还会暴露内线,甚至可能引发藤田的疯狂报复,给整个清河支队带来灭顶之灾。
但是……孙玉莲和朱老大,是清河抗日武装的旗帜,是无数战士心中的精神支柱。
他们多被关押一天,就多一分牺牲的危险,对部队的士气也是巨大的打击。
一旦成功,救出的不仅是两位久经考验的同志,更是对藤田一郎的致命一击,能极大鼓舞山东抗日军民的斗志。
“水至清则无鱼……”李啸云低声重复着这句话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。
现在的混乱局势,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!
藤田的注意力,被小清河沿岸的缠斗和王良玉、张德才的内耗所吸引,对“泺源”内部的看守难免松懈。
这,可能是唯一的机会!
他猛地抬起头,目光锐利如鹰,扫过三人:“救!必须救!”
白老七眼中,瞬间爆发出狂喜。
“但是,不能硬闯!必须智取!要快!要准!要狠!一击即中,远遁千里!”
他手指重重敲在桌子上:“我决定,启动‘断刃’计划!营救任务,由白老七同志负责!”
“政委!俺保证完成任务!”白老七激动地胸膛起伏。
“老七!”李啸云紧紧盯着他的眼睛,“这次任务,不同以往!你要带一支绝对精锐的小队,人数不能多,五个人是极限!人要精,必须是最可靠、最机灵、身手最好的!武器装备要最精良的短枪、匕首、飞爪!行动计划,每一个环节,都必须万无一失!”
“明白!”白老七重重点头。
“铁柱!”
“到!”
“你负责策应!在‘泺源’公馆外围,制造混乱!时间就定在明晚子时!地点……选在公馆东侧的伪警察局仓库!给我放一把火,动静要大!把鬼子伪军的注意力吸引过去!但记住,是佯动!打了就跑,绝不允许恋战!”
“是!保证把动静闹大!”赵铁柱摩拳擦掌。
“明远!”李啸云最后看向周明远。
“政委!”
“你坐镇指挥部,统筹全局!立刻给‘夜枭’小组和‘啄木鸟’回电,批准行动!明晚子时整,准时开始!同时,命令我们在济南城内的所有潜伏人员,进入静默状态,没有命令,不得妄动!准备好接应点和撤离路线,要有多套预案!确保老七他们得手后,能安全撤出济南城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