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清河章丘码头，两条破旧的木船停靠在岸边。

张德才和他手下三十多个残兵败将，垂头丧气地聚集在码头上。

这一去，凶多吉少，每个人心里都清楚。

张德才看看身后这群士气低落的乌合之众，又看了看眼前杀机四伏的河道，心里直打鼓。

“上船！都他妈给老子上船！”张德才色厉内荏地吼道，率先踏上了其中一条稍大点的木船。

队伍乱哄哄地开始登船。就在这时，码头上跑来一个穿着长衫的人，是张德才在章丘新收的“谋士”。

他气喘吁吁地跑到船边：“队长，打听清楚了！下游三十里，‘黑鱼嘴’那段河道，最近不太平！听说有一股新来的水匪，心狠手辣，专劫皇军……哦不，是专劫过往船只！您看……要不要再多派点弟兄，或者等两天？”

张德才心里咯噔一下。

黑鱼嘴？那是出了名的险地！

但他现在骑虎难下，只能硬着头皮骂道：“等个屁！再等藤田太君就要枪毙老子了！几条水匪怕什么？老子有枪！开船！”

师爷不敢再劝，眼睁睁看着两条木船解缆离岸，晃晃悠悠地驶入河道中央，向着下游那片白茫茫的雾气深处而去。

河道蜿蜒，两岸是枯黄的芦苇荡。

张德才坐在船头，裹紧大衣，一双眼睛紧张地扫视着两岸，手心全是冷汗。

离开章丘约莫二十多里，河道变窄，水流加快，两岸的芦苇荡更加茂密。

就在这时，异变陡生！

“咻——啪！”

一支响箭带着尖利的呼啸，从右侧芦苇荡中射出，在空中炸开一团白烟。

“有埋伏！”船上的士兵顿时乱作一团。

“哒哒哒哒——”

“砰、砰、砰！”

密集的枪声，骤然从两侧芦苇荡中响起。

子弹如同雨点般泼洒过来，打在船板上噗噗作响，溅起木屑。

站在船边瞭望的两个士兵惨叫一声，中弹栽进冰冷的河水里。

“火箭！是火箭！”有人惊恐地大喊！

只见十几支绑着油布的箭矢，拖着火舌，从芦苇荡中飞出，射向两条木船。

有两支射中了后面那条小船的帆布和船舷，瞬间燃起火焰。

“水匪！是水匪！”“快跳水！”小船上的人哭爹喊娘，纷纷跳进刺骨的河水里逃命。

张德才所在的大船也陷入混乱。

船工中弹倒下，船只失去控制，在河心打转。

两侧芦苇荡中，冲出七八条窄长的小舢板，每艘船上都站着三四条黑影，头上包着布巾，脸上抹着黑灰，手持大刀、鱼叉、土枪，如同水鬼般，迅速逼近。

“放下武器！跪地不杀！”一个粗豪的声音吼道。

“打！给老子打！”张德才拔出腰间的驳壳枪，胡乱向舢板射击。

但他的手下早已吓破了胆，眼见对方人多势众，火力凶猛，又是在水上，根本无力抵抗，纷纷扔掉武器，抱着头跪在船板上。

“噗通！”张德才身边最后的亲兵，被一支鱼叉刺穿胸口，瞪着眼睛倒下。

张德才彻底崩溃了。

他扔了枪，噗通一声跪在船头，磕头如捣蒜：“好汉饶命！好汉饶命！我是章丘保安队长张德才！我有钱！我给你们金条！饶我一命！”

水匪们迅速控制了两条船。

一个彪形大汉跳上大船，走到张德才面前，用脚踢了踢他：“就你这熊样，还学人家当汉奸，替鬼子卖命？”

张德才涕泪横流：“不敢了！再也不敢了！好汉爷饶命！我……我这就回济南，再也不出来了！”

那头目冷笑一声，对手下挥挥手：“搜！值钱的全拿走！枪械弹药带走！衣服扒了！给他们留条遮羞的裤子！”

水匪们迅速行动，将船上所有武器、粮食、以及张德才和士兵身上的大洋、怀表等财物洗劫一空，连棉大衣都扒走了，只给他们留下单薄的里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