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送死？”王良玉脸色一沉，逼视着张德才，“那你现在就去跟藤田说，这计划写不出来！或者，你去告诉他，你不敢去？你看他会不会立刻毙了你！兄弟，现在是你表忠心的时候！只有你把这个‘梳篦计划’执行下去，哪怕只是做个样子，藤田才会觉得你还有用！你我才能活！懂吗？这是苦肉计！也是缓兵之计！”

张德才被王良玉的话语镇住了，脑子乱成一团浆糊。

他觉得王良玉在骗他，但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。似乎除了按王良玉说的做，真的没有活路了？

“可是……可是……”张德才还想挣扎。

“没有可是！”王良玉斩钉截铁，“按我说的写，功劳你领！黑锅……万一有事，我陪你一起扛！现在，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！想活命，就照做！”

张德才看着王良玉那不容置疑的表情，又想想藤田的枪口，最终像泄了气的皮球，瘫坐下去，有气无力地说：“都……都听王大哥的……”

王良玉冷笑，不再理会他，继续伏案疾书。

他将“梳篦战术”的每一个细节都加以完善，兵力配置、行进路线、时间节点、物资补给、通讯联络、应急预案……写得滴水不漏。

他在计划中极力突出张德才的“指挥才能”，将其捧为执行此计划的不二人选。

写完最后一行字，王良玉放下笔，长长舒了一口气。

窗外，天色已经微亮。

三天期限，才过了一夜。

他看着桌上这叠写满毒计的稿纸，计划是完美的，足以唬住藤田一郎了。

至于执行起来会怎样，那就要看天意了。

混乱，才是他王良玉最好的掩护。

他仿佛已经看到，小清河两岸烽烟再起，张德才的乌合之众与八路、与各路江湖势力杀得昏天黑地，而他自己，则可以在乱局中，悄然实施那个逃亡计划……

“睡一会儿吧。”王良玉和衣躺倒在行军床上，闭上了眼睛。

济南这盘死棋，他必须要走活了。

这份名为《梳篦计划》的毒计，就是他投下的至关重要的一颗棋子。

密室重归死寂。

两个同床异梦的汉奸，各自怀着算计，在黑暗中，等待着未知的命运。

清晨，王良玉再次审阅这份《小清河全域梳篦式立体肃正作战计划》的文稿。字迹工整，条理清晰，从战略意图、战术原则、兵力编成、阶段划分、后勤保障到应急预案，无所不包。

尤其是其中提出“以华制华、以小耗大、步步为营、长耗久围”的核心思想，以及组建“扫荡团”、“烽火讯号”体系等具体措施，狠辣周密，直指小清河支队游击战的要害。

他自信，这份计划足以打动藤田一郎这种已经黔驴技穷的家伙。

“完美。”王良玉在心中默念。

这份计划的“完美”，不在于它能真正消灭八路，而在于它完美地契合了日军的思维定式，更完美地隐藏了他的真实意图……祸水东引，金蝉脱壳。

他看透了日本人的致命弱点，傲慢、僵化、急于求成，又不愿真正深入了解中国的人心地理。

这套看似先进的“梳篦战术”，在日本本土或许有用，但在地域广阔的小清河沿岸，注定是水土不服，只会陷入更深的泥潭。

而这泥潭，淹死的将是张德才，甚至可能拖垮藤田一郎，却恰恰能为他的逃离，创造绝佳的机会。

“张兄，张兄，醒醒。”王良玉推了推张德才。

张德才迷迷糊糊醒来，揉着惺忪睡眼：“王大哥……天亮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