济南城,泺源公馆。
张德才成功剿灭老鸹山土匪,藤田一郎阴沉的脸上,难得地露出了些许笑意,对王良玉和张德才的态度,也缓和了许多。
王良玉回到盐仓码头旁,依旧每日督导训练,比以往更尽职尽责,对藤田一郎的命令,执行得一丝不苟,甚至主动献献策,提出如何完善“梳篦战术”的细节,如何加强对扫荡团士兵的控制,显得忠心耿耿。
然而,恭顺的外表下,他不再完全信任任何人,包括那个刚刚收了他金条的“骆驼”。
南方军的手段,他太清楚了。
承诺和翻脸,往往只在一念之间。他现在做的每一件事,说的每一句话,都经过反复掂量。
他像一只在雷区里行走的狐狸,每一步都小心翼翼,既要做出积极为日军效力的姿态,避免引起藤田的怀疑,又要暗中提防来自南方军的“清理”。
同时,还得时刻关注八方面军的动向,生怕成为李啸云的下一个目标。
他睡觉时枕头下压着上了膛的手枪,吃饭前要用银针试探,连喝的水,都要心腹亲信亲自看守。
这种高度紧张的状态,让他迅速消瘦下去。
“王教官,您看这进攻队形,是不是再调整一下?”一名日军派驻的顾问,拿着训练方案来请示。
王良玉接过方案,仔细看了半晌:“小林君,方案大体可行。但突击小组之间的间隔,建议再缩小五米。小清河水网密布,地形复杂,队形过于松散,容易被敌人利用地形分割。还有,火力掩护的节奏要加快,形成持续压制,不能给敌人喘息之机。”
他分析得头头是道,连那名日军顾问也不禁点头称是。
只有回到办公室,关上房门,只剩下疤脸刘时,王良玉才会卸下伪装,瘫坐在椅子上。
“大哥,您这又是何苦……”疤脸刘看着他日益憔悴的脸,忍不住低声劝慰。
王良玉摆摆手:“小心驶得万年船。藤田不是傻子,骆驼更不是善茬。我们现在是刀尖上跳舞,一步走错,就是万劫不复。张德才那个蠢货,以为打了场胜仗就高枕无忧了?哼,他那是自己往火坑里跳得欢!”
此刻,张德才真的正沉浸在喜悦中。
此前剿灭老鸹山土匪一役,虽然打的是群乌合之众,但毕竟斩首二十余人,缴获了一批破烂武器和粮食,场面做得十足。
他命人将土匪的首级用石灰腌了,和缴获的武器一起,装在几辆大车上,敲锣打鼓地运回济南城。
沿途大肆宣扬:“扫荡团首战告捷,肃清小清河匪患!”
藤田一郎在泺源公馆亲自接见了“凯旋”的张德才,看着那几十颗人头,满意地拍着张德才的肩膀:“张桑,干得漂亮!首战告捷,大涨皇军声威!证明你的扫荡团,是能打仗的,没有辜负皇军的期望!”
他当场命令副官小林,抬出一箱白花花的银元,赏赐给张德才,让他犒劳“有功将士”。
同时还命令参谋部,将经过王良玉“润色”的作战报告,加以修饰,以“帝国陆军济南特务机关”的名义,急电华北方面军司令部。
“报捷”!
报告中,将一场剿匪战斗,描绘成“扫荡团在藤田机关长英明领导下,运用新颖梳篦战术,于小清河险要地段,一举击溃悍匪数百,毙伤俘获无算,彻底打通某段水道”的“重大胜利”。
字里行间,极力突出藤田一郎的“指挥有方”和张德才的“英勇善战”。
张德才捧着沉甸甸的银元,听着藤田的嘉许,只觉得飘飘然,骨头都轻了几两。
之前被斥骂的窝囊气一扫而空,仿佛真的成了能征善战的“名将”。
他甚至开始盘算,如何利用这笔赏银,再招兵买马,扩大实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