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，李啸云整理了一下粗布军装，平静地说：“有请。”

不一会儿，化装成行商模样的“骆驼”，在一个精干随从的陪同下，被带了进来。

他依旧穿着那身藏蓝色绸缎夹袄，脸上挂着看似热情的笑容，一进门就拱手：“久仰李政委大名，如雷贯耳！今日冒昧来访，还望海涵！”

李啸云起身相迎，语气不卑不亢：“骆站长客气了。黑鱼嘴穷乡僻壤，骆站长屈尊前来，必有指教。请坐。”

他示意骆驼坐在简陋的木凳上，自己则坐在对面。周明远陪坐一旁，赵铁柱按剑立于门侧，目光警惕。

疤脸勤务兵端上两碗白开水。骆驼看了一眼碗里清澈见底的水，脸上笑容不变，心里却嘀咕，八路真是穷得可以。

“李政委快人快语，骆某也就不绕弯子了。”骆驼喝了一口水，放下碗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压低声音，脸上露出“推心置腹”的表情，“骆某此次前来，是给李政委送一份天大的功劳！”

“哦？”李啸云神色平静，不动声色，“不知是何功劳，值得骆站长亲自跑一趟？”

“里应外合，端掉藤田一郎的老巢！”骆驼语出惊人，眼中闪着精光，“不瞒李政委，我们在济南日伪内部，有一条重要的内线！此人深得藤田信任，手握部分兵权！只要李政委这边点头，我们便可策划此人阵前起义，与贵部里应外合，打藤田一个措手不及！届时，藤田一郎的人头，还有打通小清河的首功，便是李政委和贵部的了！我们南方军，只求从旁协助，分润些许战果，以便向重庆方面有所交代即可。不知李政委意下如何？”

他紧紧盯着李啸云的脸，期待看到激动的表情。这在他看来，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，八路没有理由拒绝。

然而，李啸云听完，脸上依旧平静如水，只是轻轻摩挲着粗糙的陶碗边缘，淡淡地问：“骆站长说的内线，是王良玉吧？”

骆驼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，眼中闪过一丝惊愕。

他没想到李啸云消息如此灵通，直接点破了关键。

“王良玉此人，首鼠两端，狡诈异常。他今日可背叛国家投靠日寇，明日亦可为保命出卖旧主。骆站长如何能保证，他不是藤田一郎派来引诱我部上当的诱饵？又如何能保证，他起义是真心，而非缓兵之计？这等将胜利寄托于一个叛徒的‘良心发现’之上的谋划，风险太大，我部不敢苟同。”

骆驼被李啸云这番冷静的分析，噎得一时语塞，脸色有些难看。他强笑一下：“李政委未免太过谨慎！王良玉确有不是，但眼下他身处险境，唯有反正才是生路！我们已对其晓以利害，并许以重诺！况且，此事若成，对贵我双方皆有大利！李政委就不想早日消灭藤田，解放小清河吗？”

李啸云微微一笑，笑容意味深长：“想，当然想。但打鬼子，要靠真刀真枪的战斗，靠根据地军民的同仇敌忾，靠正确的战略战术。而不是靠与虎谋皮，更不是把希望寄托在不可靠的内线上。骆站长，你的好意，我心领了。但这份‘功劳’，太过烫手，我部恐怕无福消受。”

骆驼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，感觉自己受到了轻视。

他放下身段前来“送功劳”，对方却如此不识抬举！

他冷哼一声：“那依李政委之见，该如何消灭藤田一郎？难道就靠贵部这些土枪土炮，跟武装到牙齿的日军硬拼吗？那要牺牲多少同志？岂不是得不偿失？”

李啸云目光平静：“如何消灭藤田，我部自有安排。打仗，并非只有阵前起义一途。有时，攻心为上，攻城为下。”

“攻心？”骆驼嗤笑一声，“如何攻心？难道李政委还想劝降藤田一郎不成？真是天方夜谭！”

李啸云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望着外面潺潺流淌的小清河，语气变得深沉有力：“藤田一郎是侵略者，但他也是人，有父母妻儿，有牵挂和恐惧。他被军部压力逼得孤注一掷，内心早已充满焦虑和对失败的恐惧。对付这种人，硬碰硬固然是一种方法，但若能从其最脆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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