泰山余脉,崎岖的土路上,布满碎石与车辙,这是济南通往泰安的隐秘要道。
骆驼已经放弃战马,抄小路捷径,一直向南。
他的金丝眼镜镜片裂了一道斜纹,大半视野被模糊的光晕笼罩。
一边匆匆奔逃,一边时不时回头张望,眼底的惊惶里,藏着几分不甘。
身后随从,早已没了往日的精气神,步枪斜挎在肩上,声音里带着哭腔:“驼爷,咱们……咱们能逃出去吗?高团长那边全完了,日军到处封路,泰安那边也未必安全啊!”
骆驼猛地回头,瞪了他一眼,声音沙哑,依旧带着往日的威势:“慌什么!到了泰安自有接应,只要过了这道山梁,就出了济南的地界,李啸云和藤田一郎都奈何不得我们!”
话虽如此,他的内心却连连打着寒颤。
南方军惨败,他便知道,山东再也容不下自己。
既怕藤田一郎卸磨杀驴,又怕八方面军清算他通日的旧账,唯有逃去泰安,再转道南下,才能保住性命。
他却不知,自他们离开高团长营地的那一刻起,两道黑影便缀在了身后。
那是李啸云麾下的侦察兵,一身玄色短打,脚步轻得如同山猫,借着荒草的掩护,始终与骆驼保持着百米左右的距离。
两人皆是八方面军的老兵,跟着李啸云,在小清河打了数年游击战,熟悉地形,擅长隐蔽追踪。
哪怕是在这视野开阔的荒坡上,也从未暴露过行踪。
“动手,留活口!”
他们一声令下,两侧的荒草突然剧烈晃动,八名黑衣人如同猛虎下山般窜了出来,手中短刀泛着冷冽的寒光,动作快得让骆驼来不及反应,就被一名黑衣人飞踹在地,膝盖重重磕在碎石上,疼得他惨叫一声。
另一名黑衣人迅速绕到骆驼身后,手肘狠狠顶在他的后腰。
骆驼只觉得眼前一黑,刚要挣扎,手腕便被粗糙的麻绳死死捆住,勒得骨头生疼。
“你们是哪部分的?知道我是谁吗?”骆驼挣扎着嘶吼,试图用往日的身份震慑对方,“我是南方军前线要员,你们敢动我,高团长不会放过你们!”
为首的黑衣人冷笑一声:“高团长?早就成了日寇的枪下鬼了吧?我们是李政委的人,驼爷,别费力气了。”
“李啸云!”
骆驼的心猛地一沉,如同坠入冰窖。
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,八方面军终究还是盯上了他。
他知道李啸云的手段,更清楚自己落在对方手里意味着什么,瞬间便没了挣扎的力气,只能任由黑衣人将他捆得结结实实,像拖死狗一样,扔上了停在路边的马车。
马车车厢里铺着干草,却依旧挡不住颠簸。
骆驼被扔在车厢角落,麻绳勒得他浑身难受。
他看着两边掠过的山林,心中翻涌着无尽的悔恨。
若不是南方军高团长轻敌冒进,不听他的劝阻,非要兵分四路,强攻济南城,南方军也不会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。
他也不至于像丧家之犬一样逃窜,最终落入李啸云手中。
马车一路颠簸,向大山深处行去。
约莫一个时辰后,抵达了八方面军的南山指挥部。
那是一处隐蔽在山坳里的村落,原本的民房被改造成了营房,周围布满了暗哨。
村口的大树上布置着暗哨,用茅草伪装,远远望去,与山林融为一体,若非有人带路,根本无法发现这里的踪迹。
骆驼被黑衣人拖拽着,走进议事厅。
厅内,一盏马灯挂在房梁上,昏黄的灯光,照亮了坐在桌前的李啸云。
他正低头看着桌上的情报,周身散发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。
“李政委,人带来了。”为首的黑衣人沉声汇报,随即一脚将骆驼踹倒在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