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，他听着兄弟们的抱怨，慢慢摩挲着冰冷的枪柄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等大家都说完了，屋里安静下来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。

钻山豹才缓缓开口：“都把心放回肚子里。外面人爱说啥说啥，耳朵根子别那么软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脸庞：“记住咱们是来干啥的。朱老大命令，咱们听李政委的吩咐。李政委让咱往东，咱绝不往西。其他的，天塌下来，有我顶着。”

提到“李政委”三个字，钻山豹的眼神里闪过敬意。

他在临沂被鬼子追得东躲西藏的时候，就无数次听过小清河李啸云的大名。

传说这位李政委是读书人出身，却有一身胆魄，用兵如神，带着队伍在小清河两岸神出鬼没，把鬼子打得晕头转向。

什么奇袭军火库，什么水上伏击，什么地道战，几次反扫荡，都让不可一世的日军丢盔卸甲，损兵折将。

从济南到寿光，沿着小清河一路走来，但凡心里还念着精忠报国的老百姓，提起“李啸云”这三个字，哪个不暗暗挑起大拇指？

这才是真豪杰，真英雄！

他钻山豹服气这样的人。

朱老大派人传话，让他一切听从李政委调度，只要能狠狠打击鬼子，解放济南，将来就是民族功臣，首功一件。

这话，他信。

所以，眼前的骂名算什么？不过是演戏而已。

“可是大哥，”刘黑子还是有些不服，“咱就这么忍着？兄弟们心里这火，憋得慌！”

钻山豹瞪了他一眼，语气加重：“憋着！小不忍则乱大谋。李政委自有安排。咱们现在的任务，就是把这投靠鬼子的戏，给老子演真喽！让鬼子相信，咱们是走投无路，是冲着金条来的怂包软蛋！谁要是沉不住气，坏了大事，别怪我钻山豹不讲兄弟情分！”

他这话，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气，兄弟们顿时噤声。

他们了解自己的大哥，平时可以嘻嘻哈哈，但一旦下了决心，说一不二，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
与此同时，济南城内，王良玉的一处秘密落脚点。

房间里生着炭火，暖烘烘的，与外面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。

王良玉穿着一身绸面棉袍，坐在雕花木椅上，慢条斯理地品着茶。

他对面，坐着点头哈腰的张德才。

“良玉兄，你是没看见，钻山豹那帮人，绝对是真格的！”张德才刚打探消息回来，脸上泛着红光，兴奋之情溢于表，“我按你的吩咐，仔细探过了。钻山豹在临沂那边，确实混不下去了。让那边的鬼子追得跟撵兔子似的，山头都让人家端了，差点连小命都交代了。这回跑到咱济南地界，就是来讨口饭吃，捞点钱，重整旗鼓。”

王良玉抬起眼皮，淡淡地问：“哦？你看准了？他手下那些人呢？”

“准！千真万确！”张德才拍着胸脯，“我跟他们底下人喝了顿酒，旁敲侧击。那帮家伙，匪气重得很，开口闭口就是钱、女人。说起被鬼子追杀的惨状，个个咬牙切齿，不像装的。钻山豹本人，看着阴沉，但提到皇军……哦不，日本人的赏金，眼神都亮了。我看啊，这就是一群有奶便是娘的主儿，谁给金条，就给谁卖命！跟他们，不用讲什么民族大义，那是对牛弹琴！”

王良玉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，轻轻吹开茶沫，呷了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