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啸云从怀里掏出一张纸，摊在桌上。

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，还有几个鲜红的手印。

“这是王良玉的供词。”他指着最后一段，“他自己画押承认，帮藤田策划过三次扫荡，害死百姓四百余人。这样的罪证，他敢拿回去？”

众人凑过去看。油灯下，那些字像血一样刺眼。

“可……”孙玉莲还是不安，“放虎归山，后患无穷啊。”

“不是放虎。”李啸云收起供词，“是放饵。王良玉现在比咱们更怕藤田知道他被俘过。为了活命，他只能按咱们说的做。”

窗外，传来第一声鸡鸣。天快亮了。

早饭时间，指挥部里爆发了争吵。

白老七把窝头摔在桌上，黑面渣子溅得到处都是：“我不同意！汉奸就该枪毙！王良玉、张德才，这两个王八蛋手上沾了多少血？放回去，对不起牺牲的同志！”

赵铁柱也吼起来：“六个弟兄啊！抓他们时牺牲了六个！现在说放就放？”

其他干部都低着头。碗里的粥已经凉了，没人动筷子。

李啸云坐在主位，慢慢掰着窝头。

等吵声稍歇，他开口：“说完了？”

白老七胸膛起伏，别过脸去。

“同志们，”李啸云站起来，“咱们不是江湖好汉，快意恩仇。咱们是八方面军，要打的是国战。”

他走到地图前，手指划过小清河：“杀汉奸容易，一枪了事。可杀了之后呢？鬼子再派个更狠的来，咱们更难过。”

“那也不能放啊！”赵铁柱眼睛通红。

“放，是为了钓更大的鱼。”李啸云转身，目光扫过每个人，“王良玉回去，会告诉藤田，八方面军主力在小清河。藤田信不信？”

众人一愣。

“他不得不信。”李啸云继续说，“因为王良玉会无意中泄露咱们的作战计划。盐仓码头，二十五号凌晨，八方面军要炸毁航道。”

孙玉莲忽然明白了：“这是……借刀杀人？”

“不，是借刀杀鬼子。”李啸云声音斩钉截铁，“让汉奸给鬼子传假情报，让鬼子钻进咱们的口袋阵！”

白老七还是摇头：“太险了。万一王良玉反水……”

“他不敢。”李啸云从怀里掏出那份供词，“这东西在我手里，他就不敢。况且，我还会让他带走点礼物。”

“什么礼物？”

“假情报。”李啸云说，“关于咱们兵力部署的假情报。要让藤田相信，八方面军主力都在小清河，济南城附近空虚。”

朱老大挠挠头：“那鬼子不是更要出来了？”

“对！”李啸云一拳砸在掌心，“就是要他出来！他出来，咱们才能在野战中消灭他！攻城？那是下策！”

屋里又静下来。

灶台上的水壶开了，蒸汽顶着壶盖噗噗响。

孙玉莲忽然说：“老百姓那边怎么交代？大家可都盼着公审汉奸呢！”

这是个难题！

所有人都看向李啸云。

李啸云走到窗前，天已经大亮，远处村庄升起炊烟。

“告诉乡亲们，汉奸早晚要杀，但现在留着有用。等打完这一仗，咱们用鬼子的血，祭奠死难的同胞！”

白老七站起来，走到李啸云面前。

两人对视良久，老七突然伸手，重重拍在李啸云肩上：“政委，我信你这一回！”

赵铁柱也站起来：“干了！”

其他干部纷纷起身：“听政委的，干了，干了！”

正午时分，王良玉被带到河边。

小清河在这里拐了个弯，水流平缓。

“王先生，看看这个。”

王良玉走过去。沙地上画着简易地图。

盐仓码头、三道河湾、还有一片标注“伏击区”的芦苇荡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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