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4章狼入虎穴

王良玉是被两个日本兵架着，拖进泺源公馆的。

他的绸缎长衫，早就被撕扯得不成样子，沾满了泥泞。

右腿一瘸一拐，这是为了让戏更真，他在路上特意找了块尖石头，狠狠砸在小腿上。

“放开！我自己能走！”他嘶哑着嗓子挣扎，声音里带着三天三夜奔逃的疲惫和屈辱。

日本兵听不懂中国话，看他挣扎，索性一左一右，把他架得更紧。

靴子踩在青石板上，发出咔咔的响声，在深夜里回荡。

走廊两侧挂着东洋画，画上是富士山和樱花，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诡异。

王良玉的眼角余光，扫过那些画。

他记得半年前刚来这时，藤田一郎曾得意地指着画说“王桑，等大东亚共荣实现，我请你去富士山看樱花。”

当时他谄笑着鞠躬“一定，一定。”

现在想来，只觉得恶心。

走廊尽头，是那扇熟悉的橡木门。

门把手上雕着菊花纹，那是日本皇室的标志。

两个日本兵在门前停下，其中一个用生硬的中国话喊“报告！”

里面传来藤田一郎的声音“进来。”

门开了。

书房里的景象，让王良玉心里一沉。

藤田一郎站在窗前，背对着门口。

他穿着和服，腰间束着黑色腰带，右手拄着一把军刀，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
书桌上，摆着吃了一半的晚餐，生鱼片、清酒、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味噌汤……

筷子随意搁在碗边，像是在进食时，突然被打断。

“太……太君。”王良玉挣开日本兵，踉跄着往前扑了两步，几乎要跪倒，“卑职……卑职回来了。”

藤田一郎缓缓转身，上下打量着王良玉，从乱蓬蓬的头发到破烂的长衫，再到那条瘸着的腿。

藤田开口了，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让人害怕：“王桑，我还以为你死了。”

“卑职……卑职差点就死了！”王良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，“八路……八路太狡猾了！他们设了埋伏，我们的人全被打散了！护卫队二十三个人，就……就活了我一个啊！”

他说着，真的哭了出来，眼泪混着脸上的污垢流下来。

这不是装的，他想起了那些死在八路枪口下的护卫，虽然那些人平日里跟着他作恶多端，但毕竟是他亲手带出来的。

更重要的是，他想起了自己这些年的屈辱，想起了在鬼子面前点头哈腰的日子，想起了那些被他出卖的同胞……

藤田一郎慢慢踱到书桌前，拿起那半杯清酒，抿了一口。

然后他放下酒杯，突然抓起桌上的砚台，狠狠砸在地上。

“砰——”

一声巨响！

砚台碎成几瓣，墨汁溅得到处都是。

“八嘎！”藤田一郎的怒吼，震得窗户都在抖，“二十三个皇军精锐！二十三个……就因为你轻敌冒进，全玉碎了！你还有脸回来？！”

王良玉吓得浑身一哆嗦“太君息怒！是八路太狡猾，他们……他们故意露出破绽，引我们上钩啊！”

“破绽？”藤田一郎三步并作两步，冲到王良玉面前，一把揪住他的衣领，“什么破绽？说！”

王良玉被拎得半跪起来，脖子被衣领勒得喘不过气。他艰难地说“他们……他们在小清河盐仓码头……露出破绽，好像要炸码头……卑职以为……以为能一网打尽……”

“你以为？你以为？！”藤田一郎另一只手抡圆了，“啪”的一记耳光扇在王良玉脸上。

这一巴掌力道极大。王良玉整个人被打得歪倒在地，嘴角立刻渗出血丝。

左耳嗡嗡作响，眼前发黑。

但他心里反而定了。

藤田越愤怒，说明越在意这次失利。

在意就好，在意就会相信他的话。

“拖下去！”藤田一郎松开手，掏出手帕擦擦手掌，“关进地下审讯室！我要亲自审！”

两个日本兵立刻上前，一左一右架起王良玉。

“太君！太君明鉴啊！”王良玉拼命挣扎，声音凄厉，“卑职对皇军忠心耿耿！天地可鉴啊！太君——”

他的喊叫声在走廊里回荡，渐渐远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