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句都是事先编好的台词。李啸云让他反复背诵,背到刻进骨子里,即使被催眠、被电击、被折磨得神志不清,也能本能地说出来。
第三天是疲劳审讯。
不让他睡觉,轮番审问。
一个问题问上百遍,稍有出入,就是一顿毒打。
王良玉的精神,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。
他眼睛布满血丝,嘴唇干裂出血,整个人像一具行尸走肉。
但他撑住了。
第四天凌晨,当第一缕曙光从审讯室高高的铁窗照进来时,藤田一郎终于挥了挥手。
“带他上去。”
王良玉被架着,拖出审讯室。
他几乎不能走路,是两个日本兵半拖半抬把他弄上去的。
澡堂里放好了热水。两个日本兵扒掉他破烂的衣服。
他被扔进浴池。热水刺激着身上的伤口,疼得他龇牙咧嘴。但他没哼一声,只是闭着眼睛,任由热水淹没身体。
洗完后,有人送来干净的和服。
穿戴整齐后,他被带到餐厅。
藤田一郎已经等在那里。桌上摆满了酒菜。
清酒、生鱼片、天妇罗、寿司,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拉面。
“王桑,坐。”藤田一郎的脸上难得露出了笑容。
王良玉没动。
他站在那里,身体还在微微发抖,这是三天折磨的后遗症。
“坐。”藤田一郎又说了一遍,语气温和。
王良玉慢慢坐下。他盯着那碗拉面,喉咙动了动。
他已经三天没正经吃东西了。
“吃吧。”藤田一郎亲自给他倒酒,“这三天,委屈你了。”
王良玉没动筷子。他抬起头,看着藤田一郎,眼圈突然红了。
“太君……”他的声音哽咽,“卑职……卑职……”
“我知道,我知道。”藤田一郎摆摆手,“这都是为了皇军,为了大东亚共荣。八路狡猾,南方军阴险,我们不得不防啊。”
他举起酒杯“来,这一杯,给你压惊。”
王良玉颤抖着手举起酒杯,和藤田碰了一下。
酒液洒出来一些,溅在桌上。
他一饮而尽。
清酒火辣辣地烧过喉咙,让他剧烈咳嗽起来。
藤田一郎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满意。
“王桑,”等王良玉缓过气,藤田一郎开口了,“这次失利,责任不全在你。八路确实狡猾。”
王良玉低着头,没说话。
“但我有个问题,”藤田一郎话锋一转,“依你看,皇军在小清河屡屡受挫,问题出在哪里?”
王良玉心里一动。来了。
他放下筷子,沉思片刻,缓缓开口“太君,恕卑职直,问题出在指挥混乱。”
“哦?细说。”
“您看,”王良玉开始发挥他多年积累的军事知识,“小清河战线拉得太长,从济南到入海口,三百多里。各据点之间联络不畅,电话线经常被八路剪断,传令兵又慢。往往这边打起来了,那边还不知道。等援军赶到,八路早跑了。”
藤田一郎点头“继续说。”
“所以卑职认为,当务之急是建立一套高效的指挥系统。”王良玉越说越顺,“电话线要加密保护,重要据点之间要铺设双线。还要训练信鸽,白天用狼烟,晚上用烽火,这些都是中国古人用过的法子,虽然土,但管用。”
他顿了顿,小心翼翼地加上一句“卑职在南方军时,研究过这些。”
藤田一郎眼睛亮了“你有具体方案?”
“有。”王良玉点头,“卑职可以绘制联络图,标注所有据点的位置,设计狼烟和烽火的信号系统。只要这套系统建成,八路再想偷袭,就难了。”
“好!”藤田一郎一拍桌子,“王桑,你若真能做成此事,就是大功一件!”
王良玉连忙起身鞠躬“卑职定当竭尽全力!”
“坐下,坐下。”藤田一郎心情大好,又给他倒酒,“对了,你身上那些伤……要不要再让军医看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