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良玉的情报很准。”参谋合上本子。
李啸云没接话,望向济南方向。
他和王良玉想到一块去了,都主张用零打碎敲的方式消耗日军。但区别在于,王良玉是南方军叛徒,只说不动,而他李啸云是主动下饵。
“回指挥部。”他紧了紧棉衣,“让朱老大撤快点,鬼子援军该到了。”
话音刚落,南岸方向传来爆炸声。
那是预埋的炸药响了,接着是密集的枪声,显然二营按计划截住了鬼子的援兵。
“这就对了!你藤田以为我只伏击一路?错了,我伏击的是整条线。你派兵来援,我打援;你再派,我再打。一层层剥,直到你疼得不敢伸手。”
下山的路上,李啸云想起,去年春天,也是在这小清河畔,他被鬼子一个中队追了三天三夜。最后跳进冰河才捡回条命。
那时他就发誓,血债血偿。
现在,讨债开始了。
“政委,”参谋忽然说,“北平地下党传来消息,鬼子华北方面军对藤田很不满,勒令他月底前必须肃小清河八方面军残部。”
李啸云笑:“那就让他肃。咱们帮他数着,今天二十五,月底该多少?”
远处,朱老大带人消失在北岸的树林。
最高的一棵枯树上,小山次郎的狗头在夜风中晃荡,像个残破的灯笼。
泺源公馆,藤田一郎刚刚批阅完一份关于“强化济南城防”的报告,正准备签字盖章。
“报告!”门外传来副官山本少佐急促的声音。
藤田眉头微蹙,他不喜欢部下失态。
“进来。”
山本小跑着冲进来的,脸色煞白,声音发颤:“机……机关长!小清河急电!小山次郎少佐的突击队……在章丘北码头至盐仓码头之间的河段……遭……遭遇八路主力伏击!”
藤田一郎的心猛地一沉,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:“慌什么!帝国军人,山崩于前而色不变。战报怎么说?伤亡如何?”
山本咽了口唾沫:“突击队……六十三人……包括小山少佐本人……全体玉碎!四艘汽艇……三艘被炸沉,一艘重伤搁浅……武器弹药……尽数丢失……”
“什么?”
藤田一郎霍然起身,一把夺过电文。
“遭遇优势兵力伏击……火力猛烈,配有重机枪……我军虽浴血奋战,然寡不敌众……小山少佐身先士卒,壮烈殉国……”
“优势兵力?重机枪?”藤田一郎难以置信,“李啸云……他哪里来的这么多重武器?他的主力不是应该在南山一带休整吗?”
他猛地将电文拍在桌上,震得笔架上的毛笔乱颤。
不可能!
这绝不可能!
小山次郎是他一手提拔的少壮派军官,参加过诺门罕战役,作战勇猛,指挥的又是装备精良的突击队,乘坐的是速度飞快的汽艇。
按王良玉提供的地图情报,他们只是去清剿一股小规模的土八路交通队,这应该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横扫战斗。
怎么会变成这样?
全军覆没?
连个回来报信的人都没有?
除非……除非那根本就是个陷阱!
一个等着他的突击队往里钻的死亡陷阱!
王良玉的地图是假的?
小山次郎搜寻的八路交通队是诱饵?
这一切都是李啸云算计好的?
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,藤田一郎感到一阵眩晕。
他苦心经营的“锁河计划”,他向华北方面军夸下的海口,他渴望凭借肃清小清河航道而晋升中将的梦想……
在这一纸电文面前,轰然碎裂。
“李啸云……李啸云……”藤田一郎喃喃念叨着这个名字,近乎绝望。
这个对手,远比他想象的要强大得多。
小清河抗日根据地,哪里是什么可以随意践踏的土八路?
“机关长……”山本少佐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。
藤田一郎猛地回过神,眼中瞬间布满血丝,野兽般的凶光射向山本:“把王良玉那个混蛋给我带过来!”
他现在急需一个发泄的出口,那就是献上假地图的王良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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