泺源公馆,地下审讯室。
空气中,弥漫着经年不散的血腥味。
王良玉被两个膀大腰圆的日本兵,粗暴地拖了进来,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。
他脸色苍白,眼神躲闪,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。
一半是装的,为了符合一个自身难保的叛徒应有的状态。
另一半,则是这地方本身带来的心理压力。
在这里,他见识过太多惨状,也亲手制造过不少。
藤田一郎背对着他,站在火盆前,手里拿着一把烧红的烙铁。
藤田粗重的呼吸声,在寂静的审讯室里回荡。
这种沉默,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窒息。
王良玉跪在地上,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。
从被带进来到现在,藤田一未发,但这种极致的安静,恰恰说明了对方内心的惊涛骇浪。
可以肯定,小清河那边出大事了,而且是对藤田极其不利的大事。
是了,一定是李啸云出手了!
那个胸有惊雷、面如平湖的八路军政委!
王良玉的心里,不可抑制地生出一丝喜悦。
八路军越强大,日本人败得越快,他将来或许真有一线生机……
就在这时,藤田一郎猛地转身!
“王、良、玉!”
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,一步步逼近。
烧红的烙铁,几乎要戳到王良玉的鼻尖,灼热的气浪,烫得王良玉脸颊生疼。
“你给皇军献上的地图!你担保的情报!你说的八路交通队……”藤田咆哮,“就是这些准确的情报,让小山次郎少佐和他的六十三名帝国勇士,中了八路的埋伏,全体玉碎在了小清河!”
砰!
藤田一脚踹在王良玉的胸口,将他踹得向后翻倒。
王良玉捂着胸口,剧烈地咳嗽起来,心中却是豁然开朗。
果然,李啸云赢了!
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!全歼鬼子一个小队加指挥官。
这份战果,足以让藤田一郎元气大伤,颜面扫地。
但他脸上表现出来的,却是极度的委屈。
他手脚并用地爬回来,重新跪好,带着哭腔喊道:“太君!太君明鉴啊!地图千真万确是小人拼死从八路那里弄来的!那支八路交通队的情报,也是小人安插的眼线冒死送出的!小人……小人怎么敢欺骗太君啊!”
“那你怎么解释这场惨败?”藤田一把揪住王良玉的衣领,将他提了起来,腥红的眼睛,死死瞪着他,“六十三个精锐,连个水花都没冒就没了!你告诉我,这是为什么?是不是你,早就和八路串通好了,用假情报引诱皇军上钩?”
“冤枉!天大的冤枉啊太君!”王良玉涕泪齐下,“八路……八路太狡猾了!一定是他们察觉了地图丢失,或者发现了小人的眼线,将计就计,设下了这个圈套!李啸云此人诡计多端,用兵如神……小人……小人也着了他的道啊!”
他一边哭诉,一边偷偷观察藤田的脸色。
藤田额头青筋暴跳,揪着他衣领的手,力道微微松了一些。
那眼神中的暴怒,也掺杂进了一丝茫然。
王良玉心中一动,知道机会来了。
他继续哀嚎:“太君!您想想,小人身家性命都系于皇军,若皇军失利,于小人又有何好处?小人恨不得将八路碎尸万段,又怎会与他们勾结?实在是……实在是那李啸云……非寻常之辈啊!我们在济南纸上谈兵,算计得失,可那小清河沿岸,河汊纵横,芦苇密布,情况瞬息万变……八路神出鬼没,依托地利人和……我们……我们实在是防不胜防啊!”
他这番话,半真半假。
既为自己开脱,又点出了藤田指挥上的轻敌冒进。
藤田一郎死死地盯着王良玉,想从他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。但王良玉那双泪水模糊的眼睛里,除了委屈,再无其他。
难道……真的只是李啸云太高明?
只是八路运气太好?还是……这乱局之中,真有自己无法掌控的变数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