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贼姓时,叫时小迁。
名字是自己改的,说是崇拜梁山好汉鼓上蚤时迁。
王良玉见到他时,这人正蹲在墙角,用手指在泥地上划拉。
瘦得像根竹竿,但眼神活,滴溜溜转。
看人时,总带着三分警惕,七分算计。
“时兄弟。”王良玉隔着栏杆招呼。
时小迁抬头瞥他一眼,又低下头继续划拉。
王良玉不介意,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,里头是中午省下来的半只烧鸡。
他慢慢拆开纸包,香味飘出来。
时小迁的鼻子动了动。
“时兄弟,”王良玉撕下只鸡腿,从栏杆缝递过去,“交个朋友。”
时小迁盯着鸡腿,喉结滚动。
最后一把抓过去,狼吞虎咽。
等鸡腿啃干净了,他才抹抹嘴,开口说话,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:“你想干啥?”
“想出去吗?”王良玉直截了当。
时小迁嗤笑:“谁不想?”
“我能帮你。”王良玉盯着他的眼睛,“但有个条件,出去之后,你得替我办几件事。”
时小迁没说话,但眼神变了。
王良玉继续加码:“事办成了,我给你这个数——”
他伸出五根手指:“五百大洋,够你在上海滩快活半年。”
时小迁眼睛亮了,但随即又暗下去:“我怎么信你?”
“你只能信我。”王良玉压低声音,“藤田不会放你出去。你偷的是他夫人的东西,他丢不起这个人。要么你老死在这,要么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,但意思很清楚。
时小迁沉默了很久。
外头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,皮靴踩在石板路上。
咔咔咔,像催命的鼓点。
“你要我办什么事?”时小迁终于问。
“现在不能说。”王良玉摇头,“得等机会。但我保证,不是杀人放火,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是给日本人添堵。”
时小迁盯着他,忽然笑了:“你是八路?”
“我不是。”王良玉也笑,“我只是个想活命的中国人。”
两人隔着栏杆对视。
“口说无凭。”时小迁咬着牙,“咱们得拜把子。对着天地起誓,谁背叛,天打雷劈。”
王良玉一愣,随即点头:“好。”
没有香,没有酒。
两人就对着那扇气窗跪下,磕了三个头。
时小迁咬破手指,在泥地上写了个“义”字。王良玉也咬破手指,在旁边写了个“信”字。
血渗进泥土里,很快干了,变成两个暗红的疤。
“从今往后,”时小迁说,“你就是我大哥。”
“从今往后,”王良玉说,“咱们同生共死。”
外头又传来脚步声。
铁门吱呀一声开了,刘看守探进头:“王先生,该回去了。”
王良玉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临走前,他回头看了时小迁一眼。
时小迁也在看他,眼神里有种野狼似的亮光。
“成了!第一颗棋子,落下了。”
同一时间,藤田一郎正站在沙盘前。
沙盘上,小清河蜿蜒如带,两岸插满了代表日军据点的红色小旗。密密麻麻,看上去固若金汤。
但他知道,这只是看上去。
白天,这些据点确实固若金汤。
汽艇在河面上巡逻,机枪架在炮楼上,皇军的太阳旗迎风招展。
可一到晚上呢?夜幕一落,整条河就成了八路的天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