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一到晚上呢?夜幕一落,整条河就成了八路的天下。
他们像水鬼一样,从芦苇荡里钻出来,炸汽艇,摸哨兵,割电线。等人马追过去,他们早没影了。
老百姓!
藤田一拳砸在沙盘上。都是那些该死的中原老百姓!
他们给八路报信,给八路带路,给八路藏粮食……皇军来了,他们装聋作哑!
“山本!”藤田吼道。
“哈依!”山本少佐快步进来。
“给华北方面军发报!”藤田咬牙切齿,“就说小清河剿匪,急需装备。两百支强光手电,五十具探照灯,全部要防水的。还有,从明天起,沿线所有村庄,挨家挨户登记!十五岁以上、五十岁以下的男子,全部编入自卫队!谁敢私通八路,全村连坐!”
“哈依!”山本记录着,又小心地问,“机关长,这样……会不会激起民变?”
“民变?”藤田冷笑,“那就镇压!机枪架起来,我看谁敢反!”
山本不敢再多,鞠躬退出。
藤田独自站在沙盘前,看着那些红色小旗。
忽然觉得,这些小旗不是插在沙盘上,而是插在一片沼泽里。
虽然立着,可底下早就烂了,空了,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陷下去,连人带旗,吞得干干净净。
济南,泺源公馆后院。
王良玉披着棉袍,靠在窗边。
窗外传来脚步声,很轻,像猫踩在瓦片上。
铁锁咔哒一声开了,时小迁像道影子似的闪进来,反手又把门带上。
“成了。”时小迁压低声音,从怀里掏出一卷油纸包。
王良玉接过油纸包,入手沉甸甸的。
他小心翼翼展开,里面是七八份文件。
最上头那份,封皮上盖着绝密红戳,底下有藤田一郎的亲笔签名。
“保险柜在书桌后头,三层夹板。”时小迁抹了把额头的汗,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,“里头还有金条,我没动。只拿了这些。”
王良玉没说话,一页页翻看。
越看,心跳越快。
第一份是《小清河航道肃清作战计划(昭和十六年一月修订版)》,密密麻麻标注着日军巡逻路线、换防时间、火力配置。第二份是《济南周边抗日武装活动区域推测图》,上面用红蓝铅笔圈出了十几个疑似八路军据点的位置。
第三份,让王良玉眼皮一跳。
《关于王良玉忠诚度评估及处置建议》,署名是藤田一郎,日期是三天前。
文件里白纸黑字写着:“该人虽献地图有功,然其出身南方军,与八路或有藕断丝连之嫌。建议利用至三月底,届时清除……”
好个藤田老鬼!
王良玉牙关咬得咯吱响。
利用到三月底?清除?卸磨杀驴!
“大哥?”时小迁见他脸色不对,小声问,“这些……有用吗?”
王良玉深吸一口气,把文件重新包好。
“有用。”他声音很轻,“太有用了。”
他转身盯着时小迁:“兄弟,你敢不敢再跑一趟?”
时小迁咽了口唾沫:“去哪儿?”
“出城。”王良玉从贴身处摸出个小布包,里头是十块银元,“把这些东西,送到小清河游击队手里,找一个叫李啸云的人。”
时小迁没接钱,眼睛直勾勾盯着油纸包:“大哥,这可是掉脑袋的买卖……”
“掉脑袋?”王良玉笑了,“咱们的脑袋,早就不在自己脖子上了。藤田要杀我,日本人要杀你,八路那边……也未必容得下咱们。横竖是个死,不如赌一把。”
他把银元塞进时小迁手里:“这十块是定金。事成之后,我在上海汇丰银行还有五百大洋。到时候,咱们兄弟去上海滩,吃香的喝辣的,再也不受这窝囊气!”
时小迁攥紧了银元。
“干了!”他一咬牙,“但大哥,我怎么找那个李……李什么云?”
“你不用找。”王良玉走到窗边,指着远处黑黢黢的城墙,“出西门,往北走十五里,有个土地庙。庙门口有棵歪脖子枣树,你在树干三尺高的地方刻个十字。三天后的子时,会有人来接头。”
他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:“接头暗号是,‘掌柜的要进一批山东大枣’。对方回‘枣树今年不结果’。你再问‘为何’,他答‘让鬼子砍了’。”
时小迁默念两遍,重重点头:“记住了。”
“记住就好。”王良玉拍拍他的肩,“兄弟,这一趟凶险。万一你回不来,那五百大洋,我烧给你。”
时小迁抱了抱拳,转身消失在夜色里。
王良玉坐回床边,看着煤炉里跳动的火苗。
火光照着他半明半暗的脸,一半像人,一半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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